14.青崖山(二)
鼓野的双目渐渐涣散,蒙上一层阴暗,他突然大笑:“这东西吞噬了我!你要他死!好!快杀了他!”
忽而千娇百媚:“奴家想出去,老人家放奴家出去吧……”
继而暴戾乖张: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
阿叹看着面前的鼓野,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:“前辈……这……”
“魔族中人想要强大,吞噬其他魔物不失为一种好的办法,可要将这些灵体收为己用,也得看他的实力。”莫老大吐出一口烟,将鼓野囚禁其中,“小姑娘,试试吧,让我看看,他的四百年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阿叹虽说是灵山十巫,但她一切的尝试都是依附在师父与长老的教导之下,如今独自一人,她实在没把握。
鼓野狂躁不安,时不时地敲击着禁制,意欲冲出来。
阿叹知其为魔族,也知神魔曾经势不两立,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。鼓野很强大,可他绝不残暴。
阿叹近身,指尖凝气,抵在他的太阳穴上,鸿蒙之力缓缓注入体内,鼓野突然平静,像一只温顺的小兽,微弱地喘息。
黑暗之中,他似乎闻到了一阵药香,是和昆仑玉瓶一样的香气,甚至还要浓郁些,他不由地心静,一切躁动渐消。
鼓野缓缓收紧双臂,将阿叹抱在了怀中。
“你!”谢岂“噌”地站了一来,被莫老大一把拉回,“小伙子,干什么去?——别担心你妹妹,别瞎操心。”
谢岂看鼓野意识不清,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,急道:“舍妹年幼,晚辈实在不放心!”说罢,挣脱开莫老大的手,却被他的脚绊了一大跟头。
“人家好好疗伤,你瞎凑什么热闹!回来!”莫老大揪回他,故意碰了他的伤口,疼得他再无力气反抗。
“前辈!”
“你!先管好你自己啊!我看现在,你妹妹倒是比你厉害许多。”莫老大叼着烟斗,意有所指,“是不是好的差不多了?”他朝阿叹的方向抬抬下巴,问道。
谢岂没眼看,胡乱答应。
莫老大一笑:“你也别气,姑娘大了,都七百多岁了不是?再看看你自己——你就不想知道南芷姑娘现在何处?”
谢岂一惊,忙问:“前辈知晓?”
莫老大一脸得意,闭眼悠哉地抽着烟:“无天派的人阴魂不散,老朽把他们在这儿的老巢给端了,头儿跑了,剩下的一个没留。”
“炼丹了?”
“那是自然,鸿蒙之力不可多得,管它炼出来的是毒药还是灵药,都是好药。不瞒你说,我之前还往炼丹炉里头丢过几只害人的狐狸精,你猜我炼出了什么?说名字你肯定听过,就是不知道你尝没尝过。”
谢岂眉头一挑,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“神仙醉,听过没?一颗销蚀骨,神仙不知处。醉卧美人膝,思游如太初。啧啧啧,你说我要不还是不开客栈了吧,开个药店,名字就叫‘解霓裳’,不行,不够谦逊,那就叫‘醉逍遥’,也不行,不够内涵……”
谢岂哭笑不得,只能点头称是,附和一阵,见他话头过了,紧接着问:“那前辈可否告诉在下,南芷姑娘现在何处?”
莫老大翘着二郎腿:“你想知道?”
“还望前辈告知!”
“不急,不急……”莫老大烟杆一画,禁制忽散,阿叹扶住鼓野,却因方才的姿势只能环住他的双臂,这下倒好,真成了两人相拥。鼓野悠悠醒转,却见阿叹一双烟雨般的灰眸正望着他,整个人缩在自己的胸口,满目担忧:“鼓野,你感觉如何?”
鼓野整个人都僵住了,放手,不是他本愿,不放手,又实在不妥。
谢岂见他醒了还抱着不放,大声一咳嗽,那声音回荡在山洞里,久久不能平息。
阿叹从鼓野怀里钻了出来,拉着他左右细看,回身兴奋大喊:“好了,前辈!”
莫老大笑着点头,拍了拍谢岂的肩:“你加把劲儿啊!”
鼓野望着阿叹,灵气逼人,他强压下方才黑暗中的遐想,可鼻尖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,不由地让他退开几步。
三叉戟上的魔珠似有感知,泛着红光,凌空而起,鼓野正要接过它,却被莫老大抢先一步。
“这东西,你从哪里来的?”他握着魔珠,语气带着质问。
鼓野不答,静默地看着他。
莫老大冷哼一声:“是辄古吧?”
鼓野仍旧不答。
莫老大攥着魔珠,忽然自嘲笑道:“几千年了,终究逃不过宿命。”
“前辈此话何意?”阿叹问道。
莫老大看了她一眼,又将视线放在鼓野身上,终于了悟了什么,将魔珠交还,定定地望着他们:“是因果,抑或是业障,解铃还需系铃人啊。”
一言未落,莫老大已飞出洞穴,阿叹急忙跑出去,林外烟尘滚滚,火光滔天——是莫停留的方向。
“前辈将客栈烧了……”
谢岂叹道:“莫,或许也不是他的姓。”他看向鼓野,问道,“你知道他是谁?”
鼓野摇头,只字未语。
“那颗魔珠,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还有你体内的灵体,前辈所言四百年,到底是何意?”
“即使是神君准许,我们也不得不防你,神魔本就不两立,若能坦诚相待倒是好,但你隐瞒我们如许,还要我们如何信你?”
谢岂咄咄逼人,鼓野一言未发,只看着阿叹,好似在等她的回应。
谢岂一把将阿叹拉到身后:“你别为难她,我感念你的救命之恩,但你从未给予我们一丝信任,于己也是不言不语。我们既已认定彼此为同伴,便不得有丝毫猜疑避讳。若你实在有难言之隐,我们可以给你时间。但你若仍有戒备防范之心,恕吾等,不能听从神君之命。”
鼓野静默良久,终是发话:“只许你们防着我,不许我防着你们?”
“因为我们打不过你啊。”阿叹探出头来,“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。”
鼓野望着她,问道:“那你信我吗?”
“信啊。”阿叹回答地十分迅速,“就像相信九哥一样!”
鼓野眉眼温和,嘴角似乎有浅浅笑意。
谢岂无言以对,只好再三告诫鼓野:“未到坦诚之时,你,绝不可伺机妄动。”
鼓野听出他其中意味,却不能保证自己日后的心思,便不答话。
谢岂只当他默认,将阿叹推回洞中,忽想起什么,扭头跑出洞外,向莫停留飞去。
“九哥!”
“我去寻南芷!你们看好白露!”
阿叹看向洞中仍旧昏迷的白露,无奈留下。
“别担心,他应付得了。”
阿叹有些委屈:“我们两个来人间,本是要一起面对。他却想把什么事都揽下来。”
鼓野摸了摸她的头,阿叹惊讶抬眼。
他本只想安慰她,却不想忘情至此。
“我……我去看看他们。”阿叹从他手底下溜走,带起一阵风,空落落的。
她强压心头悸动,一溜烟儿跑进洞中,却被吓了一跳。
白露已苏醒,愣愣地坐在地上,抱着孩子,她别过头来,满面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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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而千娇百媚:“奴家想出去,老人家放奴家出去吧……”
继而暴戾乖张: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
阿叹看着面前的鼓野,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:“前辈……这……”
“魔族中人想要强大,吞噬其他魔物不失为一种好的办法,可要将这些灵体收为己用,也得看他的实力。”莫老大吐出一口烟,将鼓野囚禁其中,“小姑娘,试试吧,让我看看,他的四百年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阿叹虽说是灵山十巫,但她一切的尝试都是依附在师父与长老的教导之下,如今独自一人,她实在没把握。
鼓野狂躁不安,时不时地敲击着禁制,意欲冲出来。
阿叹知其为魔族,也知神魔曾经势不两立,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。鼓野很强大,可他绝不残暴。
阿叹近身,指尖凝气,抵在他的太阳穴上,鸿蒙之力缓缓注入体内,鼓野突然平静,像一只温顺的小兽,微弱地喘息。
黑暗之中,他似乎闻到了一阵药香,是和昆仑玉瓶一样的香气,甚至还要浓郁些,他不由地心静,一切躁动渐消。
鼓野缓缓收紧双臂,将阿叹抱在了怀中。
“你!”谢岂“噌”地站了一来,被莫老大一把拉回,“小伙子,干什么去?——别担心你妹妹,别瞎操心。”
谢岂看鼓野意识不清,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,急道:“舍妹年幼,晚辈实在不放心!”说罢,挣脱开莫老大的手,却被他的脚绊了一大跟头。
“人家好好疗伤,你瞎凑什么热闹!回来!”莫老大揪回他,故意碰了他的伤口,疼得他再无力气反抗。
“前辈!”
“你!先管好你自己啊!我看现在,你妹妹倒是比你厉害许多。”莫老大叼着烟斗,意有所指,“是不是好的差不多了?”他朝阿叹的方向抬抬下巴,问道。
谢岂没眼看,胡乱答应。
莫老大一笑:“你也别气,姑娘大了,都七百多岁了不是?再看看你自己——你就不想知道南芷姑娘现在何处?”
谢岂一惊,忙问:“前辈知晓?”
莫老大一脸得意,闭眼悠哉地抽着烟:“无天派的人阴魂不散,老朽把他们在这儿的老巢给端了,头儿跑了,剩下的一个没留。”
“炼丹了?”
“那是自然,鸿蒙之力不可多得,管它炼出来的是毒药还是灵药,都是好药。不瞒你说,我之前还往炼丹炉里头丢过几只害人的狐狸精,你猜我炼出了什么?说名字你肯定听过,就是不知道你尝没尝过。”
谢岂眉头一挑,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“神仙醉,听过没?一颗销蚀骨,神仙不知处。醉卧美人膝,思游如太初。啧啧啧,你说我要不还是不开客栈了吧,开个药店,名字就叫‘解霓裳’,不行,不够谦逊,那就叫‘醉逍遥’,也不行,不够内涵……”
谢岂哭笑不得,只能点头称是,附和一阵,见他话头过了,紧接着问:“那前辈可否告诉在下,南芷姑娘现在何处?”
莫老大翘着二郎腿:“你想知道?”
“还望前辈告知!”
“不急,不急……”莫老大烟杆一画,禁制忽散,阿叹扶住鼓野,却因方才的姿势只能环住他的双臂,这下倒好,真成了两人相拥。鼓野悠悠醒转,却见阿叹一双烟雨般的灰眸正望着他,整个人缩在自己的胸口,满目担忧:“鼓野,你感觉如何?”
鼓野整个人都僵住了,放手,不是他本愿,不放手,又实在不妥。
谢岂见他醒了还抱着不放,大声一咳嗽,那声音回荡在山洞里,久久不能平息。
阿叹从鼓野怀里钻了出来,拉着他左右细看,回身兴奋大喊:“好了,前辈!”
莫老大笑着点头,拍了拍谢岂的肩:“你加把劲儿啊!”
鼓野望着阿叹,灵气逼人,他强压下方才黑暗中的遐想,可鼻尖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,不由地让他退开几步。
三叉戟上的魔珠似有感知,泛着红光,凌空而起,鼓野正要接过它,却被莫老大抢先一步。
“这东西,你从哪里来的?”他握着魔珠,语气带着质问。
鼓野不答,静默地看着他。
莫老大冷哼一声:“是辄古吧?”
鼓野仍旧不答。
莫老大攥着魔珠,忽然自嘲笑道:“几千年了,终究逃不过宿命。”
“前辈此话何意?”阿叹问道。
莫老大看了她一眼,又将视线放在鼓野身上,终于了悟了什么,将魔珠交还,定定地望着他们:“是因果,抑或是业障,解铃还需系铃人啊。”
一言未落,莫老大已飞出洞穴,阿叹急忙跑出去,林外烟尘滚滚,火光滔天——是莫停留的方向。
“前辈将客栈烧了……”
谢岂叹道:“莫,或许也不是他的姓。”他看向鼓野,问道,“你知道他是谁?”
鼓野摇头,只字未语。
“那颗魔珠,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还有你体内的灵体,前辈所言四百年,到底是何意?”
“即使是神君准许,我们也不得不防你,神魔本就不两立,若能坦诚相待倒是好,但你隐瞒我们如许,还要我们如何信你?”
谢岂咄咄逼人,鼓野一言未发,只看着阿叹,好似在等她的回应。
谢岂一把将阿叹拉到身后:“你别为难她,我感念你的救命之恩,但你从未给予我们一丝信任,于己也是不言不语。我们既已认定彼此为同伴,便不得有丝毫猜疑避讳。若你实在有难言之隐,我们可以给你时间。但你若仍有戒备防范之心,恕吾等,不能听从神君之命。”
鼓野静默良久,终是发话:“只许你们防着我,不许我防着你们?”
“因为我们打不过你啊。”阿叹探出头来,“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。”
鼓野望着她,问道:“那你信我吗?”
“信啊。”阿叹回答地十分迅速,“就像相信九哥一样!”
鼓野眉眼温和,嘴角似乎有浅浅笑意。
谢岂无言以对,只好再三告诫鼓野:“未到坦诚之时,你,绝不可伺机妄动。”
鼓野听出他其中意味,却不能保证自己日后的心思,便不答话。
谢岂只当他默认,将阿叹推回洞中,忽想起什么,扭头跑出洞外,向莫停留飞去。
“九哥!”
“我去寻南芷!你们看好白露!”
阿叹看向洞中仍旧昏迷的白露,无奈留下。
“别担心,他应付得了。”
阿叹有些委屈:“我们两个来人间,本是要一起面对。他却想把什么事都揽下来。”
鼓野摸了摸她的头,阿叹惊讶抬眼。
他本只想安慰她,却不想忘情至此。
“我……我去看看他们。”阿叹从他手底下溜走,带起一阵风,空落落的。
她强压心头悸动,一溜烟儿跑进洞中,却被吓了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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