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.人间姝色难遇(二)
“阿大。”宁姝开门,“张大娘又让你来送东西了?”
阿大走进屋子,将手上的鱼肉放在灶台上,却见池子里有三双筷子,惊讶问道:“你们家里来客人了?”
“没呢。方才用筷子给母亲小碗乘饭菜来着。”
“也是,我倒给忘了。”阿大笑道,他径自坐下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忙给吐了出来,“哇,这茶怎么那么咸啊!”
“怎么会?”宁姝过来自斟一杯尝尝,却是平常的味道,“没有啊,我替你再拿一个吧。”
阿大自然接受,他倚在位子上,朝厨房里的宁姝喊道:“欸,姝儿,今早到底怎么回事?为何我母亲会如此惊吓地回来,还说你被水鬼抓走了。”
宁姝从高架上重拿一只耳杯,笑着出来:“我本与张大娘在河边洗衣,不知怎么回事,水面上忽然炸开一个水花,许是哪家的孩子调皮在戏水,我浑身湿透,便与张大娘打了个招呼回家来。想来大娘没听清?”
阿大没细想,觉得实在情理之中,接过宁姝新倒的茶,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:“还是咸的!”
“不可能吧。”宁姝接过杯子啜了一口,“不咸啊……”
“哎呀,齁死我了。我还是走吧,在这儿连口水都不给我喝。”阿大打趣。
宁姝将擦桌布丢他身上:“那日后就别来了。”
阿大笑着避开:“宁大娘呢?还没向她问好呢。”
“睡了,就别吵我娘了。”
“走了啊。”阿大走出屋子,忽悠转身道,“欸,对了,嗯……我娘是不是和你提起了一些事情?你不要放在心上,就当我娘胡扯好了。”
宁姝浅浅一笑:“张大娘是为了你,我明白的。倒是你,也该替自己想想了。”
“我不急——你就别送了,夜深了,一个姑娘家再回来不安全。”阿大招呼她回去,自己转身走了。
宁姝合上门,转身见亦风立在后头,吓得心头一跳:“他走了。你呢?”
亦风盯着她静默半晌,方道:“姝儿?”
宁姝还从没被陌生男子直呼过闺名,她面上羞赧,也知不能以常理对待亦风,便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我叫亦风,是一条龙。”
“龙?”宁姝惊讶,她知道他非比寻常,却不曾想过如此不同寻常。
“你知道天棱山下的连碧湖吗?”
宁姝想了半晌,摇头笑道:“我没出过村子,还真不知道。”
“我是从那儿来的,我……刚刚能够化为人形,便出来看看。”
宁姝倒也不惊讶,歪头笑道:“那你可有地方可去?”
亦风摇摇头:“四处游荡。”
“那这样吧。”宁姝笑得狡黠,“在你找到去处之前,就在这儿住下,但是我有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?”
“你说你是龙,你会飞吗?”
“会!”
“那你带我去外面看看可好?我从没出去过,总听村里的男人讲外头如何如何好,却没有机会去瞧瞧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今晚!”
亦风看见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,说不出的好看。
“好。”鬼使神差地答应了。
宁姝喜形于色,她灭了烛火,打开窗户,月光如水洒进屋子:“走!”
亦风勾着嘴角笑,拦腰抱起她冲上云霄,龙身舒展,宁姝抓着龙角,坐在他身上,夜风拂面,是从未有过的畅快。
“抓紧了!”一个俯冲,云雾从身侧擦过,宁姝吓得攥紧龙角,失声尖叫。
亦风瞧她这样,脸上笑得更欢,他开口柔声道:“姝儿,睁眼。”
灯火琳琅,香车宝马,火树银花,人们华服宝饰,摩肩接踵。
宁姝此生头一回见着如许景致,一时失了神。
“亦风,我们快下去!”她催促道。
二人在小巷子里落脚,宁姝刚要冲出去,却被亦风一把拉了回来。
“就这样出去?”
宁姝将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:“有何不妥?”
亦风朝巷子外看了看,见旁的女子穿着,便随手捏了个诀,将宁姝那一行头变了个样。
嫣色襦裙,外披平金珊瑚大袖衫,绾着个高髻,头戴五彩八宝钿,斜簪着金步摇,流苏荡荡。
宁姝有些局促:“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出来玩儿,总得漂亮些。”
宁姝面色酡红,她低着头,不让亦风看见她面上的神情,置气似的扔下一句:“不管你,我走了。”
街上新鲜玩意儿多,宁姝目不暇接,她指着一处红串串,回头新奇地向亦风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亦风也不知道,他上前问道:“老板,这是什么?”
“糖葫芦啊,公子要不要来一串儿?”
亦风瞧了宁姝一眼,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,嘴巴好似不受控制,脱口而出:“要一串。”
“好嘞。”小贩递上,他们俩转身就走,只听小贩在后头喊道:“诶诶诶,你们还没给钱呢!”
亦风看向宁姝:“钱是什么?”
宁姝摇摇头:“不知道……我以前在村里,想吃什么大家就会送来送去,也没给过这种东西呀……”
“这个,看清楚没?”小贩拿出铜板给他们看,不屑地努努嘴,“两人穿得体面,怎么吃东西还不给钱呢!”
亦风眯了眯眼,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:“你说的是这个吗?”
小贩呆住,忙说道:“对对对。”
“拿走。”亦风塞到他怀里,拉着宁姝就走。
“你哪来的?”
亦风笑:“变出来的。”
“你还可以变吗?”
“你想要多少我就能变多少。”
宁姝打心底儿地开心,自己真是捡到宝了呀。
二人信步漫游,离人间喧嚣越来越远,野外蝉鸣声声,知了争鸣。夜幕繁星坠落,如湖上波光。突然,远处飘上来一盏天灯,接着两盏、三盏……与天星交相辉映。
“亦风,你快看!”宁姝拉住他,兴奋地指着天空,眸子晶亮。
亦风看她开心的样子,眉眼弯弯,鬓间的步摇颤颤巍巍,便帮她扶正,宁姝错愕,呆愣住回头。二人四目相交,堪堪定住。
“想放天灯吗?”亦风出言问道。
“想!”
他轻轻捂住宁姝地眼睛:“先别看。”
宁姝听话地闭着眼睛,只听耳畔亦风说道:“姝儿!睁眼!”
她放下双手,只见身周皆是温暖的天灯,火光荧荧,照得她面庞微红。
亦风递给她一盏:“许个愿?”
宁姝双手合十:“我希望娘的身体快点好起来,还希望……”她偷偷瞧了眼亦风,忙收回视线,“还希望,永远都这样。”
亦风随手一扬,天灯随风而起,飘向遥远天际,好似那些夙愿,皆能被神灵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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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大走进屋子,将手上的鱼肉放在灶台上,却见池子里有三双筷子,惊讶问道:“你们家里来客人了?”
“没呢。方才用筷子给母亲小碗乘饭菜来着。”
“也是,我倒给忘了。”阿大笑道,他径自坐下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忙给吐了出来,“哇,这茶怎么那么咸啊!”
“怎么会?”宁姝过来自斟一杯尝尝,却是平常的味道,“没有啊,我替你再拿一个吧。”
阿大自然接受,他倚在位子上,朝厨房里的宁姝喊道:“欸,姝儿,今早到底怎么回事?为何我母亲会如此惊吓地回来,还说你被水鬼抓走了。”
宁姝从高架上重拿一只耳杯,笑着出来:“我本与张大娘在河边洗衣,不知怎么回事,水面上忽然炸开一个水花,许是哪家的孩子调皮在戏水,我浑身湿透,便与张大娘打了个招呼回家来。想来大娘没听清?”
阿大没细想,觉得实在情理之中,接过宁姝新倒的茶,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:“还是咸的!”
“不可能吧。”宁姝接过杯子啜了一口,“不咸啊……”
“哎呀,齁死我了。我还是走吧,在这儿连口水都不给我喝。”阿大打趣。
宁姝将擦桌布丢他身上:“那日后就别来了。”
阿大笑着避开:“宁大娘呢?还没向她问好呢。”
“睡了,就别吵我娘了。”
“走了啊。”阿大走出屋子,忽悠转身道,“欸,对了,嗯……我娘是不是和你提起了一些事情?你不要放在心上,就当我娘胡扯好了。”
宁姝浅浅一笑:“张大娘是为了你,我明白的。倒是你,也该替自己想想了。”
“我不急——你就别送了,夜深了,一个姑娘家再回来不安全。”阿大招呼她回去,自己转身走了。
宁姝合上门,转身见亦风立在后头,吓得心头一跳:“他走了。你呢?”
亦风盯着她静默半晌,方道:“姝儿?”
宁姝还从没被陌生男子直呼过闺名,她面上羞赧,也知不能以常理对待亦风,便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我叫亦风,是一条龙。”
“龙?”宁姝惊讶,她知道他非比寻常,却不曾想过如此不同寻常。
“你知道天棱山下的连碧湖吗?”
宁姝想了半晌,摇头笑道:“我没出过村子,还真不知道。”
“我是从那儿来的,我……刚刚能够化为人形,便出来看看。”
宁姝倒也不惊讶,歪头笑道:“那你可有地方可去?”
亦风摇摇头:“四处游荡。”
“那这样吧。”宁姝笑得狡黠,“在你找到去处之前,就在这儿住下,但是我有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?”
“你说你是龙,你会飞吗?”
“会!”
“那你带我去外面看看可好?我从没出去过,总听村里的男人讲外头如何如何好,却没有机会去瞧瞧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今晚!”
亦风看见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,说不出的好看。
“好。”鬼使神差地答应了。
宁姝喜形于色,她灭了烛火,打开窗户,月光如水洒进屋子:“走!”
亦风勾着嘴角笑,拦腰抱起她冲上云霄,龙身舒展,宁姝抓着龙角,坐在他身上,夜风拂面,是从未有过的畅快。
“抓紧了!”一个俯冲,云雾从身侧擦过,宁姝吓得攥紧龙角,失声尖叫。
亦风瞧她这样,脸上笑得更欢,他开口柔声道:“姝儿,睁眼。”
灯火琳琅,香车宝马,火树银花,人们华服宝饰,摩肩接踵。
宁姝此生头一回见着如许景致,一时失了神。
“亦风,我们快下去!”她催促道。
二人在小巷子里落脚,宁姝刚要冲出去,却被亦风一把拉了回来。
“就这样出去?”
宁姝将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:“有何不妥?”
亦风朝巷子外看了看,见旁的女子穿着,便随手捏了个诀,将宁姝那一行头变了个样。
嫣色襦裙,外披平金珊瑚大袖衫,绾着个高髻,头戴五彩八宝钿,斜簪着金步摇,流苏荡荡。
宁姝有些局促:“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出来玩儿,总得漂亮些。”
宁姝面色酡红,她低着头,不让亦风看见她面上的神情,置气似的扔下一句:“不管你,我走了。”
街上新鲜玩意儿多,宁姝目不暇接,她指着一处红串串,回头新奇地向亦风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亦风也不知道,他上前问道:“老板,这是什么?”
“糖葫芦啊,公子要不要来一串儿?”
亦风瞧了宁姝一眼,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,嘴巴好似不受控制,脱口而出:“要一串。”
“好嘞。”小贩递上,他们俩转身就走,只听小贩在后头喊道:“诶诶诶,你们还没给钱呢!”
亦风看向宁姝:“钱是什么?”
宁姝摇摇头:“不知道……我以前在村里,想吃什么大家就会送来送去,也没给过这种东西呀……”
“这个,看清楚没?”小贩拿出铜板给他们看,不屑地努努嘴,“两人穿得体面,怎么吃东西还不给钱呢!”
亦风眯了眯眼,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:“你说的是这个吗?”
小贩呆住,忙说道:“对对对。”
“拿走。”亦风塞到他怀里,拉着宁姝就走。
“你哪来的?”
亦风笑:“变出来的。”
“你还可以变吗?”
“你想要多少我就能变多少。”
宁姝打心底儿地开心,自己真是捡到宝了呀。
二人信步漫游,离人间喧嚣越来越远,野外蝉鸣声声,知了争鸣。夜幕繁星坠落,如湖上波光。突然,远处飘上来一盏天灯,接着两盏、三盏……与天星交相辉映。
“亦风,你快看!”宁姝拉住他,兴奋地指着天空,眸子晶亮。
亦风看她开心的样子,眉眼弯弯,鬓间的步摇颤颤巍巍,便帮她扶正,宁姝错愕,呆愣住回头。二人四目相交,堪堪定住。
“想放天灯吗?”亦风出言问道。
“想!”
他轻轻捂住宁姝地眼睛:“先别看。”
宁姝听话地闭着眼睛,只听耳畔亦风说道:“姝儿!睁眼!”
她放下双手,只见身周皆是温暖的天灯,火光荧荧,照得她面庞微红。
亦风递给她一盏:“许个愿?”
宁姝双手合十:“我希望娘的身体快点好起来,还希望……”她偷偷瞧了眼亦风,忙收回视线,“还希望,永远都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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