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幽寂是有记忆的。
是因为无尽海域里的那棵老菩提树,是因为上面结的那菩提子。
也因为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如当日与玉离在青山剑宗的剑阵上方被他问的那一句,“妖皇是为了一个女妖如此,不知她死后这么多年,妖皇作何感受?”
女妖,他记不清了,在没有记起来的时候,他也不想让此事全部充盈在心里,当下自然是更重要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但幽寂开口时,嘴里却是这四个字。
若是回答正确,应该就如同和万归和白晏一样,毫无障碍地进入万佛门,若是回答错误……
幽寂定了定神,果然看到了樟树中再次生出一片菩提叶,这菩提叶发出微光的同时,便有一只手拽住了他,用力往前一拉。
他没有挣扎,任由那只手将他拉了进去,只是脸色有些沉肃着,显然并不太好看。
幽寂以为,他被拉扯进去之后就能看到嫚尧,不论他们到的地方是不是万佛山。
但他进去后,这里没有别人,静悄悄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
周围是群山环绕,翠山重重叠叠,与蓝天交相映辉,天空之上还有鸟群飞过,比起鸟群更远的山头之上,甚至好像还有寺庙的样子。
幽寂看了看身侧,他此刻站在一条三岔路口,路一共有三种选择。
“尧尧?”他朝着周围看了看,轻轻喊了一声。
回应他的只有静寂,偶有虫鸣鸟啼。
这里的风景再美得像是个世外桃源,幽寂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尧尧不在这里,分明只差了一息的时间进入,但是她却不在这里。
就在这个时候,幽寂却忽然感受到了嫚尧的气息,和她听起来微弱的并不那么清晰的声音。
“幽寂,你在吗?”
那是他在沧州城给尧尧的那根金色翎羽!
那根金色翎羽,是他心口位置的那一根,带有他的魂力。
刚才幽寂还沉肃死寂的金色瞳孔立刻亮了起来,他立刻去辨别她现在所在的方位。
不在这里,这环山群饲的地方,没有她的气息,无法辨别,便无法用妖力瞬行到她身边。
而且,这里就像是曾经有高深的佛者在这里布下了厚重的的佛法威压,妖力在此处有些凝滞。
这万佛山,果然是有点东西的。
“尧尧,你在哪?”
嫚尧抬头看了看眼前,有山有水,有鸟有兽,重重叠叠的山脉隐在云层中间,让人一时分不清这里究竟有多大。
此时已经接近黄昏,倦鸟归巢,似乎都朝着山顶上的寺庙飞去。
那寺庙藏在山林中间,隐隐没没。
“都是山和水,美丽的风景,山顶之上还有一座庙,我此刻应该在东边方向。”
嫚尧捏紧了手里那根金色的翎羽,描述了一下,赶紧说道。
她进来第一时间先联系了白晏,毕竟她与小白狼现在还是结契的关系,可她说出去的话,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,白晏没有任何回应。
她不确定是白晏没听到,还是听到了无法回应。
所以她才取出了这根金色翎羽,那是当初在沐禹州的时候,幽寂不放心她,特地交给她的,他说过,只要握住翎羽,在心里喊他的名字,不管在哪里,他都会过来。
连结契了的白晏都对她的呼喊没有半点回应,说实话,嫚尧是没抱太大希望的。
所以此时听到幽寂的声音,她都觉得呼出一口气来。
幽寂认真听着嫚尧说的话,抬头寻找她所说的山顶,寺庙。
那并不难找到,他一眼就能看到她所说的那座庙,同样的,按照方位,他也在庙的东边方向。
若不是他们现在无法见到面,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在一个地方,脚下踩着的这片草,或许都是同一片。
因为这样,幽寂瞬间歇了烧了这里的心情。
这里是不是万佛山还不确定,若不是,又是哪里,烧了他所在的一切,尧尧那里是否会受到影响?
一切都未知,不能轻举妄动。
“去寺里,那里见。”
嫚尧的声音有些微弱,但很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万佛山,万佛,既然是这样一个地方,寺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,说不定就是他们目前这诡异的状况的源头。
事实的确如此,随着嫚尧越往山上去,她便感觉手中的翎羽越发不能感应到幽寂。
到最后,她说的话也像是沉入深海,幽寂没有半点回应。
此刻,嫚尧只到半山腰处,山林间有许多石刻的佛像,有的是依着山石雕琢而成,有的像是雕成了随意放在这里,而且,这些佛像很奇怪。
有些是符合凡界佛者的样子,身披袈裟,手里拿着木鱼,头上一根青丝都没有,还点了戒疤,但有些,却是寻常男子的模样,若不是他们身上一些代表着佛家的圣物,都不能分辨得出他们是佛像。
嫚尧是想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的,所以是御剑飞行一段路,又会下来仔细查看四周,试图找出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的痕迹。
这会儿,她正绕着山林间的佛像转,这些佛像看起来日常是有人打扫整理的,这佛像上面才会这样干净,连一点灰尘都没有。
她绕着其中一座最大的佛像看。
那座佛像,是个眉目温润宽厚的年轻男子,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代表着佛家的东西,只是俊逸出尘的容颜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。
这令她忍不住就想起了苏钰。
苏钰身上就带有这样令人心安平和的气息。
这佛像很奇怪,其他佛像都是立着的,就算雕像是坐着的姿态,但也是正立在那里,只有这一具雕像,明明是最大最高的,该是矗立在中间的。
可是这雕像却是倒在地上,横在一群佛像中间,极为突兀。
嫚尧的手指轻轻抚上这佛像,忍不住皱了皱眉,刚才那一瞬,她心底竟是生出一股酸涩之意,直冲上来,鼻子瞬间酸得不行。
她的脑子里便有一个想法,将这佛像给推起来,重新保持正立的样子。
“女施主……万万不可!这佛像不能搬!”
就在这个时候,嫚尧的身后忽然就传来一道腼腆的声音,带着紧张和着急。
她回头一看,就看到了一个小和尚。
那小和尚穿着灰色的短褂,身后背着柴,一张脸圆圆的,看起来极为可爱,此刻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紧张兮兮地盯着嫚尧。
他看起来年纪不大。
嫚尧看了一眼自己此刻正打算尝试扶起雕像的动作,没动,更疑惑这小和尚是从哪里跑出来的?
“女施主是不慎进来这里的吧?”
那小和尚见她没再搬雕像,松了口气,然后小圆脸上扬起笑来,小酒窝一闪一闪的,极容易让人放松警惕,“这里是万佛山,我可以送女施主出去。”
嫚尧可是记得白晏说过的话,万佛山里有一群佛修,又凶又悍。
眼前这小和尚看着又软又糯,十来岁的年纪,糯叽叽的像是个团子一样,完全与白晏说的佛修相反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嫚尧做出苦恼的神色,说道,“我是特地来万佛山的,我平时最爱看佛经,想去山顶的寺里拜拜佛呢。”
小和尚似乎没想到嫚尧会这么说,圆脸露出一抹诧异来,随后腼腆羞涩地说道,“那是万佛寺,女施主想要去,我也可以送一送的。”
话变得这么快,嫚尧更加怀疑这里有鬼。
但她假装特别高兴,跟在了小和尚身后,并询问小和尚,“你是这里的佛修么,叫什么名呢?”
小和尚似乎没有半点戒心,嫚尧问什么,他就答了什么,“我才开始修佛呢,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,当初是我师父把我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,我师父给我取了一个法号,叫做屠仁。”
屠仁?
嫚尧想不出是哪两个字,就问了小和尚这两个字怎么写。
那小和尚拿有些胖乎乎的手指在嫚尧的掌心里写下了那两个字——屠仁。
屠杀的屠,仁慈的仁。
嫚尧觉得有些奇怪,这小和尚的师父怎么给他取了这么一个法号?
“哎,女施主,你知道如何种好一棵树么?”走着走着,小和尚忽然主动开口问道。
嫚尧自然是不知道的,但种树,无非就是需要水,需要光,需要合适的土壤,悉心照料,便能活。
小和尚听了嫚尧这些话,却是叹了口气,“我们万佛山,有一棵菩提树,前些日子忽然就死了,死得透透的,毫无先兆,如今我们都想着让这菩提树重新活过来呢,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这话直接让嫚尧心中警铃大作。
又是菩提树。
上一次平安镇的那棵菩提,她印象还十分深刻,幽寂说了,那棵菩提是有人偷了无尽海域的那棵老菩提的枝叶,养在平安镇里夺取老菩提生机灵气的。
那颗摘下来的菩提子,如今还在幽寂那里。
“再种一棵别的菩提树不就行了么?没必要非要让那棵已经死了的菩提树活过来吧?”嫚尧说道。
小和尚叹了口气,“那终究不是同一株了。”
嫚尧没说话,安安静静地往山上的万佛寺走。
可那小和尚似乎是平时见不到人似的,话特别多,话匣子一旦打开,就像是合不上了,“我师父有许多徒弟,我只是其中一个,我又小又弱,天赋又差,整日都担心我师父会把我丢下。”
“我师父是最厉害的佛修,心胸宽广,他手底下的弟子,人,妖甚至是魔,都有呢。”
“我每天再怎么修炼,都追赶不上我的师兄们,只好做一些打水砍柴的活。”
嫚尧听着这圆脸小和尚的话,总觉得那语气虽然尽量平和,可里面丝丝缕缕缭绕着的怨气,却是怎么都掩不住。
“那棵菩提树,就是我种的,女施主你不知那菩提树有多难种,我花了好一番功夫,才是种成,本想靠着这个让师父好好夸一番,可没想到,这菩提树竟然就这么忽然死了,你说,我现在该怎么办呢?”
此时他们人已经快到万佛寺了,嫚尧抬头就能看到万佛寺门前杵着的两座威仪的石像。
小和尚眼泛泪花地看着嫚尧,似乎很是伤心的模样,“看着女施主,我便想起了曾经待我极好的一个女施主,她是我的好朋友,心性坚定,本事也大,认准的事情便是永不回头,种那棵菩提的法子,还是她教授给我的呢,没想到后面能成功,可如今那菩提却死了,好像我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了一样。”
嫚尧听着他稚嫩却伤心的嗓音,皱紧了眉头。
小和尚忽然蹲在地上,呜呜哭了起来,周围聚在树杈上的鸟群像是被他惊到,哗啦啦飞走一大片。
他捂着脸,脸埋在膝盖里,声音委屈又难过,好像有人将他心爱的人给杀了似的那种伤心。
嫚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总觉得一会儿有什么事要发生,这小和尚看着也不像是个正常的,经过前几次蛇妖霜霜,女鬼阿若,贵妃婉婉的事情,嫚尧觉得,这小和尚恐怕是不简单的。
所以,当她看到小和尚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的时候,直接拿起自己的上古遗剑,一脑门给他拍晕了。
她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一些,又异常凶猛,那小和尚完全没想到她不会安慰他,身体僵了一下,似乎还没来得及惊讶,眼白一翻,整个人就昏厥了过去,倒在了地上。
圆圆的可爱的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,若是平时,她一定想要捏一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,只夸可爱。
可显然,现在不合时宜。
这小和尚和她说了那么多,东拉西扯的,全程最大的重点就是菩提。
笑话呢,她体内有一片菩提叶,这事她可记着,谁知道这万佛山的佛修鼻子是不是和狗似的也嗅到了,与她扯这些没用的试图来感化她,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自己体内的菩提??
嫚尧找来附近的藤蔓,将这小和尚绑得严严实实的,因为她亲木灵元,所以这藤蔓特别配合她。
这小和尚既是个佛修,又凶又悍的,那就别装可爱来博取她好感。
她暂时也不去那万佛寺了,这古怪的小和尚一路带着她上山,以至于她怀疑这万佛寺也有猫腻了。
嫚尧的剑就架在小和尚脖子那儿,她在剑里灌入了一抹灵气,那剑便沉沉的,极有威迫力。
她也不干等着,一直在打量四周,并在心底里呼喊幽寂的名字。
……
幽寂没想到万佛山里会有妖。
更没想到那只女妖穿着火红的衣裳,绝美的容颜上,一双眼睛像极了嫚尧。
半山腰处有许多佛像,乱七八糟地堆放着,只有一个最大最高的雕像是横倒在地上的,就像是被人故意弄倒在地上。
幽寂看着那雕像,觉得他像一个人,正当他想再多看几眼时,这只女妖就从翠林后面出现了。
因为那双眼睛,幽寂稍微多了点耐心,没有将这只忽然出现,又忽然靠近他的女妖直接拍飞。
“小朱雀,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?”
那女妖眨了眨眼,笑容似乎潇洒又调皮。
只是幽寂怎么看都觉得浑身难受,尤其是听到她喊自己小朱雀时,一张脸冰寒彻骨,冷幽的视线如尖刀一般扫了过去。
那女妖却在死亡线上肆意蹦跶而不自知。
“小朱雀,我是尧华啊,你看,我穿着嫁衣来嫁给你了,你高兴……”
幽寂实在是忍无可忍,一掌拍飞了那女妖,连一息时间都忍不了,尤其是从她嘴里听到了‘尧华’两个字。
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腾起来一样,不能容忍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壳而出,尧华,尧华……
尧尧。
女妖红色的衣裙在半空中坠落,美丽得像是一道深刻的印记,一下子坠入幽寂的脑海里。
“小朱雀,你说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小朱雀,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
“幽寂。”
“没人时,我就叫你小幽幽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幽寂按了按额头,这会儿头痛欲裂,整个身体都绷紧了,像是有什么藏不住了,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一句话。
“我想嫁给你是假的,我怎么会看得上你一只小朱雀呢?”
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了一样难受,浑身上下又像是被冰水浇透了的那种冰凉。
很难过,她不想嫁给自己。
幽寂垂下了头,脑子里便只剩下这句话,这个念头。
那女妖摔在地上,摔得五脏六腑都要破碎了,张嘴便是吐出一口血来,嘴角不断蜿蜒着鲜血,她的眼里都是恐惧和慌张,可她嘴里说出的话却冷漠至极——
“我想嫁给你是假的,我怎么会看得上你一只小朱雀呢?”
“我从来只把你当做灵宠养着,对你好不过是觉得你长的好看一些罢了。”
“你若是荧惑天君便罢了,但你如今不过是个废物,凤族的禁术把你毁得只剩下好看了,你竟是还想破坏我与玉离的大婚?”
“你若不想去我哥哥那里也行,那便留在这里看家好了,我的大婚典礼上,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那女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,就像是早就背诵好了的话,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全部说出来。
那些伤人的血淋淋的话,她信手拈来。
幽寂垂着头,脸色越来越苍白,越来越苍白。
那女妖看着,眼睛一亮,壮着胆子说出了最后一句话,“幽寂,你不配!”
最后五个字就像是要将幽寂彻底击垮,他绷直了的身体僵硬着,脸色惨白一片,金色的眼底交错着惶然无措,好像很久很久之前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茫然,难过,心痛,卑微,阴暗一齐快将他吞没。
女妖看着幽寂摇摇欲坠的身形,忽然信心大增,屠仁尊者说的果然没有错,只要拿这些话刺激到妖皇,妖皇自然就崩溃了。
等他崩溃,屠仁尊者就能顺利拿下那女子,到时候,他们就自由了,不必锁在这万佛山了。
到时候,这万佛山,便能成为妖皇的囚禁之地了,以妖皇的妖力,自然能替换掉他们这群小妖合力的妖力去撑住的菩提叶中界。
女妖擦了擦嘴角的血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她转身就想从这里逃离出去。
已经在光明里的幽寂就像是重新陷入了沼泽淤泥里,头顶的光在一点点一点点地被吞没,他都还没来得及去看那些光,周身已经全是黑暗了。
心内像是有一头巨兽张牙舞爪地在咆哮着,他努力压抑着,但那些话在耳中不断徘徊闪现,令他心中的怒火与怨气瞬间爆发。
如同当年被凤烛苍抱回去养在洞府里,又每日被拔毛一样,那种痛,比起拔毛还要痛。
那只女妖熟练地想通过菩提叶中界的脉络从这里出去,可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幽寂忽然抬起了头,他浑身都烧起了烈火,一双金色的瞳孔又魅又阴沉。
痛,从后背心贯彻而入,女妖甚至都没喊叫出声音来,便被烈火焚烧殆尽了。
幽寂整个人都阴郁得如同刚从梧桐幽谷里出来那会儿,直接撕开了女妖刚才想要逃离的那道口子。
每棵树都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。
就算是菩提叶中界,也不可能完全是一模一样的。
幽寂撕开那片子出去的一瞬间,再次听到了嫚尧喊他的名字。
“幽寂。”
他抬起金色的眼眸,翎羽的妖气清晰无比。
嫚尧只是尝试着呼唤幽寂,却没想过他真的会过来,而且只在眨眼瞬间,毕竟,这万佛山古怪的很。
幽寂来的时候,犹如一团火直接烧了进来,整个空气都变得灼烫起来,她抬眼就看到幽寂浑身绷紧了站在她面前,身上的红衣猎猎生风,那些火焰在周边脚底下都还没有熄灭。
嫚尧看到幽寂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。
只是她还没有开口说话,便注意到了面前的幽寂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。
不是平和宽厚的妖皇,也不是羞涩别扭的小幽幽。
他……
幽寂浑身的烈火明明是鲜红的,可此时却更像是黑色的一样,金色的清澈的瞳孔此刻也是暗沉了几分,他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,里面夹杂着太多浓烈的情绪。
嫚尧有些被这样的他吓到了,张了张嘴,还没喊出来他的名字,就被幽寂一把扯进了怀里。
他将自己抱得很紧,像是要嵌进身体里一样。
突然之间这是干什么啊?
嫚尧心跳瞬间加速了起来,有些茫然,也有些紧张,脸一下就红了。
他们之间没有这样亲密过。
“尧尧。”
幽寂的声音干哑得像是铁砂磨过一样,有些压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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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寂是有记忆的。
是因为无尽海域里的那棵老菩提树,是因为上面结的那菩提子。
也因为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如当日与玉离在青山剑宗的剑阵上方被他问的那一句,“妖皇是为了一个女妖如此,不知她死后这么多年,妖皇作何感受?”
女妖,他记不清了,在没有记起来的时候,他也不想让此事全部充盈在心里,当下自然是更重要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但幽寂开口时,嘴里却是这四个字。
若是回答正确,应该就如同和万归和白晏一样,毫无障碍地进入万佛门,若是回答错误……
幽寂定了定神,果然看到了樟树中再次生出一片菩提叶,这菩提叶发出微光的同时,便有一只手拽住了他,用力往前一拉。
他没有挣扎,任由那只手将他拉了进去,只是脸色有些沉肃着,显然并不太好看。
幽寂以为,他被拉扯进去之后就能看到嫚尧,不论他们到的地方是不是万佛山。
但他进去后,这里没有别人,静悄悄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
周围是群山环绕,翠山重重叠叠,与蓝天交相映辉,天空之上还有鸟群飞过,比起鸟群更远的山头之上,甚至好像还有寺庙的样子。
幽寂看了看身侧,他此刻站在一条三岔路口,路一共有三种选择。
“尧尧?”他朝着周围看了看,轻轻喊了一声。
回应他的只有静寂,偶有虫鸣鸟啼。
这里的风景再美得像是个世外桃源,幽寂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尧尧不在这里,分明只差了一息的时间进入,但是她却不在这里。
就在这个时候,幽寂却忽然感受到了嫚尧的气息,和她听起来微弱的并不那么清晰的声音。
“幽寂,你在吗?”
那是他在沧州城给尧尧的那根金色翎羽!
那根金色翎羽,是他心口位置的那一根,带有他的魂力。
刚才幽寂还沉肃死寂的金色瞳孔立刻亮了起来,他立刻去辨别她现在所在的方位。
不在这里,这环山群饲的地方,没有她的气息,无法辨别,便无法用妖力瞬行到她身边。
而且,这里就像是曾经有高深的佛者在这里布下了厚重的的佛法威压,妖力在此处有些凝滞。
这万佛山,果然是有点东西的。
“尧尧,你在哪?”
嫚尧抬头看了看眼前,有山有水,有鸟有兽,重重叠叠的山脉隐在云层中间,让人一时分不清这里究竟有多大。
此时已经接近黄昏,倦鸟归巢,似乎都朝着山顶上的寺庙飞去。
那寺庙藏在山林中间,隐隐没没。
“都是山和水,美丽的风景,山顶之上还有一座庙,我此刻应该在东边方向。”
嫚尧捏紧了手里那根金色的翎羽,描述了一下,赶紧说道。
她进来第一时间先联系了白晏,毕竟她与小白狼现在还是结契的关系,可她说出去的话,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,白晏没有任何回应。
她不确定是白晏没听到,还是听到了无法回应。
所以她才取出了这根金色翎羽,那是当初在沐禹州的时候,幽寂不放心她,特地交给她的,他说过,只要握住翎羽,在心里喊他的名字,不管在哪里,他都会过来。
连结契了的白晏都对她的呼喊没有半点回应,说实话,嫚尧是没抱太大希望的。
所以此时听到幽寂的声音,她都觉得呼出一口气来。
幽寂认真听着嫚尧说的话,抬头寻找她所说的山顶,寺庙。
那并不难找到,他一眼就能看到她所说的那座庙,同样的,按照方位,他也在庙的东边方向。
若不是他们现在无法见到面,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在一个地方,脚下踩着的这片草,或许都是同一片。
因为这样,幽寂瞬间歇了烧了这里的心情。
这里是不是万佛山还不确定,若不是,又是哪里,烧了他所在的一切,尧尧那里是否会受到影响?
一切都未知,不能轻举妄动。
“去寺里,那里见。”
嫚尧的声音有些微弱,但很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万佛山,万佛,既然是这样一个地方,寺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,说不定就是他们目前这诡异的状况的源头。
事实的确如此,随着嫚尧越往山上去,她便感觉手中的翎羽越发不能感应到幽寂。
到最后,她说的话也像是沉入深海,幽寂没有半点回应。
此刻,嫚尧只到半山腰处,山林间有许多石刻的佛像,有的是依着山石雕琢而成,有的像是雕成了随意放在这里,而且,这些佛像很奇怪。
有些是符合凡界佛者的样子,身披袈裟,手里拿着木鱼,头上一根青丝都没有,还点了戒疤,但有些,却是寻常男子的模样,若不是他们身上一些代表着佛家的圣物,都不能分辨得出他们是佛像。
嫚尧是想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的,所以是御剑飞行一段路,又会下来仔细查看四周,试图找出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的痕迹。
这会儿,她正绕着山林间的佛像转,这些佛像看起来日常是有人打扫整理的,这佛像上面才会这样干净,连一点灰尘都没有。
她绕着其中一座最大的佛像看。
那座佛像,是个眉目温润宽厚的年轻男子,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代表着佛家的东西,只是俊逸出尘的容颜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。
这令她忍不住就想起了苏钰。
苏钰身上就带有这样令人心安平和的气息。
这佛像很奇怪,其他佛像都是立着的,就算雕像是坐着的姿态,但也是正立在那里,只有这一具雕像,明明是最大最高的,该是矗立在中间的。
可是这雕像却是倒在地上,横在一群佛像中间,极为突兀。
嫚尧的手指轻轻抚上这佛像,忍不住皱了皱眉,刚才那一瞬,她心底竟是生出一股酸涩之意,直冲上来,鼻子瞬间酸得不行。
她的脑子里便有一个想法,将这佛像给推起来,重新保持正立的样子。
“女施主……万万不可!这佛像不能搬!”
就在这个时候,嫚尧的身后忽然就传来一道腼腆的声音,带着紧张和着急。
她回头一看,就看到了一个小和尚。
那小和尚穿着灰色的短褂,身后背着柴,一张脸圆圆的,看起来极为可爱,此刻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紧张兮兮地盯着嫚尧。
他看起来年纪不大。
嫚尧看了一眼自己此刻正打算尝试扶起雕像的动作,没动,更疑惑这小和尚是从哪里跑出来的?
“女施主是不慎进来这里的吧?”
那小和尚见她没再搬雕像,松了口气,然后小圆脸上扬起笑来,小酒窝一闪一闪的,极容易让人放松警惕,“这里是万佛山,我可以送女施主出去。”
嫚尧可是记得白晏说过的话,万佛山里有一群佛修,又凶又悍。
眼前这小和尚看着又软又糯,十来岁的年纪,糯叽叽的像是个团子一样,完全与白晏说的佛修相反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嫚尧做出苦恼的神色,说道,“我是特地来万佛山的,我平时最爱看佛经,想去山顶的寺里拜拜佛呢。”
小和尚似乎没想到嫚尧会这么说,圆脸露出一抹诧异来,随后腼腆羞涩地说道,“那是万佛寺,女施主想要去,我也可以送一送的。”
话变得这么快,嫚尧更加怀疑这里有鬼。
但她假装特别高兴,跟在了小和尚身后,并询问小和尚,“你是这里的佛修么,叫什么名呢?”
小和尚似乎没有半点戒心,嫚尧问什么,他就答了什么,“我才开始修佛呢,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,当初是我师父把我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,我师父给我取了一个法号,叫做屠仁。”
屠仁?
嫚尧想不出是哪两个字,就问了小和尚这两个字怎么写。
那小和尚拿有些胖乎乎的手指在嫚尧的掌心里写下了那两个字——屠仁。
屠杀的屠,仁慈的仁。
嫚尧觉得有些奇怪,这小和尚的师父怎么给他取了这么一个法号?
“哎,女施主,你知道如何种好一棵树么?”走着走着,小和尚忽然主动开口问道。
嫚尧自然是不知道的,但种树,无非就是需要水,需要光,需要合适的土壤,悉心照料,便能活。
小和尚听了嫚尧这些话,却是叹了口气,“我们万佛山,有一棵菩提树,前些日子忽然就死了,死得透透的,毫无先兆,如今我们都想着让这菩提树重新活过来呢,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这话直接让嫚尧心中警铃大作。
又是菩提树。
上一次平安镇的那棵菩提,她印象还十分深刻,幽寂说了,那棵菩提是有人偷了无尽海域的那棵老菩提的枝叶,养在平安镇里夺取老菩提生机灵气的。
那颗摘下来的菩提子,如今还在幽寂那里。
“再种一棵别的菩提树不就行了么?没必要非要让那棵已经死了的菩提树活过来吧?”嫚尧说道。
小和尚叹了口气,“那终究不是同一株了。”
嫚尧没说话,安安静静地往山上的万佛寺走。
可那小和尚似乎是平时见不到人似的,话特别多,话匣子一旦打开,就像是合不上了,“我师父有许多徒弟,我只是其中一个,我又小又弱,天赋又差,整日都担心我师父会把我丢下。”
“我师父是最厉害的佛修,心胸宽广,他手底下的弟子,人,妖甚至是魔,都有呢。”
“我每天再怎么修炼,都追赶不上我的师兄们,只好做一些打水砍柴的活。”
嫚尧听着这圆脸小和尚的话,总觉得那语气虽然尽量平和,可里面丝丝缕缕缭绕着的怨气,却是怎么都掩不住。
“那棵菩提树,就是我种的,女施主你不知那菩提树有多难种,我花了好一番功夫,才是种成,本想靠着这个让师父好好夸一番,可没想到,这菩提树竟然就这么忽然死了,你说,我现在该怎么办呢?”
此时他们人已经快到万佛寺了,嫚尧抬头就能看到万佛寺门前杵着的两座威仪的石像。
小和尚眼泛泪花地看着嫚尧,似乎很是伤心的模样,“看着女施主,我便想起了曾经待我极好的一个女施主,她是我的好朋友,心性坚定,本事也大,认准的事情便是永不回头,种那棵菩提的法子,还是她教授给我的呢,没想到后面能成功,可如今那菩提却死了,好像我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了一样。”
嫚尧听着他稚嫩却伤心的嗓音,皱紧了眉头。
小和尚忽然蹲在地上,呜呜哭了起来,周围聚在树杈上的鸟群像是被他惊到,哗啦啦飞走一大片。
他捂着脸,脸埋在膝盖里,声音委屈又难过,好像有人将他心爱的人给杀了似的那种伤心。
嫚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总觉得一会儿有什么事要发生,这小和尚看着也不像是个正常的,经过前几次蛇妖霜霜,女鬼阿若,贵妃婉婉的事情,嫚尧觉得,这小和尚恐怕是不简单的。
所以,当她看到小和尚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的时候,直接拿起自己的上古遗剑,一脑门给他拍晕了。
她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一些,又异常凶猛,那小和尚完全没想到她不会安慰他,身体僵了一下,似乎还没来得及惊讶,眼白一翻,整个人就昏厥了过去,倒在了地上。
圆圆的可爱的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,若是平时,她一定想要捏一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,只夸可爱。
可显然,现在不合时宜。
这小和尚和她说了那么多,东拉西扯的,全程最大的重点就是菩提。
笑话呢,她体内有一片菩提叶,这事她可记着,谁知道这万佛山的佛修鼻子是不是和狗似的也嗅到了,与她扯这些没用的试图来感化她,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自己体内的菩提??
嫚尧找来附近的藤蔓,将这小和尚绑得严严实实的,因为她亲木灵元,所以这藤蔓特别配合她。
这小和尚既是个佛修,又凶又悍的,那就别装可爱来博取她好感。
她暂时也不去那万佛寺了,这古怪的小和尚一路带着她上山,以至于她怀疑这万佛寺也有猫腻了。
嫚尧的剑就架在小和尚脖子那儿,她在剑里灌入了一抹灵气,那剑便沉沉的,极有威迫力。
她也不干等着,一直在打量四周,并在心底里呼喊幽寂的名字。
……
幽寂没想到万佛山里会有妖。
更没想到那只女妖穿着火红的衣裳,绝美的容颜上,一双眼睛像极了嫚尧。
半山腰处有许多佛像,乱七八糟地堆放着,只有一个最大最高的雕像是横倒在地上的,就像是被人故意弄倒在地上。
幽寂看着那雕像,觉得他像一个人,正当他想再多看几眼时,这只女妖就从翠林后面出现了。
因为那双眼睛,幽寂稍微多了点耐心,没有将这只忽然出现,又忽然靠近他的女妖直接拍飞。
“小朱雀,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?”
那女妖眨了眨眼,笑容似乎潇洒又调皮。
只是幽寂怎么看都觉得浑身难受,尤其是听到她喊自己小朱雀时,一张脸冰寒彻骨,冷幽的视线如尖刀一般扫了过去。
那女妖却在死亡线上肆意蹦跶而不自知。
“小朱雀,我是尧华啊,你看,我穿着嫁衣来嫁给你了,你高兴……”
幽寂实在是忍无可忍,一掌拍飞了那女妖,连一息时间都忍不了,尤其是从她嘴里听到了‘尧华’两个字。
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腾起来一样,不能容忍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壳而出,尧华,尧华……
尧尧。
女妖红色的衣裙在半空中坠落,美丽得像是一道深刻的印记,一下子坠入幽寂的脑海里。
“小朱雀,你说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小朱雀,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
“幽寂。”
“没人时,我就叫你小幽幽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幽寂按了按额头,这会儿头痛欲裂,整个身体都绷紧了,像是有什么藏不住了,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一句话。
“我想嫁给你是假的,我怎么会看得上你一只小朱雀呢?”
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了一样难受,浑身上下又像是被冰水浇透了的那种冰凉。
很难过,她不想嫁给自己。
幽寂垂下了头,脑子里便只剩下这句话,这个念头。
那女妖摔在地上,摔得五脏六腑都要破碎了,张嘴便是吐出一口血来,嘴角不断蜿蜒着鲜血,她的眼里都是恐惧和慌张,可她嘴里说出的话却冷漠至极——
“我想嫁给你是假的,我怎么会看得上你一只小朱雀呢?”
“我从来只把你当做灵宠养着,对你好不过是觉得你长的好看一些罢了。”
“你若是荧惑天君便罢了,但你如今不过是个废物,凤族的禁术把你毁得只剩下好看了,你竟是还想破坏我与玉离的大婚?”
“你若不想去我哥哥那里也行,那便留在这里看家好了,我的大婚典礼上,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那女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,就像是早就背诵好了的话,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全部说出来。
那些伤人的血淋淋的话,她信手拈来。
幽寂垂着头,脸色越来越苍白,越来越苍白。
那女妖看着,眼睛一亮,壮着胆子说出了最后一句话,“幽寂,你不配!”
最后五个字就像是要将幽寂彻底击垮,他绷直了的身体僵硬着,脸色惨白一片,金色的眼底交错着惶然无措,好像很久很久之前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茫然,难过,心痛,卑微,阴暗一齐快将他吞没。
女妖看着幽寂摇摇欲坠的身形,忽然信心大增,屠仁尊者说的果然没有错,只要拿这些话刺激到妖皇,妖皇自然就崩溃了。
等他崩溃,屠仁尊者就能顺利拿下那女子,到时候,他们就自由了,不必锁在这万佛山了。
到时候,这万佛山,便能成为妖皇的囚禁之地了,以妖皇的妖力,自然能替换掉他们这群小妖合力的妖力去撑住的菩提叶中界。
女妖擦了擦嘴角的血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她转身就想从这里逃离出去。
已经在光明里的幽寂就像是重新陷入了沼泽淤泥里,头顶的光在一点点一点点地被吞没,他都还没来得及去看那些光,周身已经全是黑暗了。
心内像是有一头巨兽张牙舞爪地在咆哮着,他努力压抑着,但那些话在耳中不断徘徊闪现,令他心中的怒火与怨气瞬间爆发。
如同当年被凤烛苍抱回去养在洞府里,又每日被拔毛一样,那种痛,比起拔毛还要痛。
那只女妖熟练地想通过菩提叶中界的脉络从这里出去,可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幽寂忽然抬起了头,他浑身都烧起了烈火,一双金色的瞳孔又魅又阴沉。
痛,从后背心贯彻而入,女妖甚至都没喊叫出声音来,便被烈火焚烧殆尽了。
幽寂整个人都阴郁得如同刚从梧桐幽谷里出来那会儿,直接撕开了女妖刚才想要逃离的那道口子。
每棵树都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。
就算是菩提叶中界,也不可能完全是一模一样的。
幽寂撕开那片子出去的一瞬间,再次听到了嫚尧喊他的名字。
“幽寂。”
他抬起金色的眼眸,翎羽的妖气清晰无比。
嫚尧只是尝试着呼唤幽寂,却没想过他真的会过来,而且只在眨眼瞬间,毕竟,这万佛山古怪的很。
幽寂来的时候,犹如一团火直接烧了进来,整个空气都变得灼烫起来,她抬眼就看到幽寂浑身绷紧了站在她面前,身上的红衣猎猎生风,那些火焰在周边脚底下都还没有熄灭。
嫚尧看到幽寂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。
只是她还没有开口说话,便注意到了面前的幽寂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。
不是平和宽厚的妖皇,也不是羞涩别扭的小幽幽。
他……
幽寂浑身的烈火明明是鲜红的,可此时却更像是黑色的一样,金色的清澈的瞳孔此刻也是暗沉了几分,他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,里面夹杂着太多浓烈的情绪。
嫚尧有些被这样的他吓到了,张了张嘴,还没喊出来他的名字,就被幽寂一把扯进了怀里。
他将自己抱得很紧,像是要嵌进身体里一样。
突然之间这是干什么啊?
嫚尧心跳瞬间加速了起来,有些茫然,也有些紧张,脸一下就红了。
他们之间没有这样亲密过。
“尧尧。”
幽寂的声音干哑得像是铁砂磨过一样,有些压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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