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重要不要跳!)
“嗯?”
嫚尧正专心致志地找那些小家伙们,听到幽寂喊她,没回头,只是尾音上挑地应了一声。
幽寂抓着她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一些,弄得嫚尧有些发疼了,她才是回头看他。
结果就对上幽寂那双像是蕴着浓浓沉沉情绪的眼睛,倒是没多少戾气,只是一直直勾勾盯着她,仿佛有千言万语,但到了最后的关头,这些话又都咽了下去,归于沉默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以后去了无尽海域,你会留在那里么?”
鬼使神差的,幽寂问了一句在此刻看来风马不相及的话,他的嗓音依旧有些低迷,又想有些强势的冷锐,可偏开口的时候,那强势与冷锐就换成了轻轻的小心翼翼的。
嫚尧不知此时该如何回答幽寂,在没有寻找到自己的答案之前,她应当是不会停下来的。
她究竟是谁,又来自哪里,这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极为重要。
此时给太多承诺,将来若是做不到怎么办?
嫚尧很认真地想了想,告诉他,“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,我会的。”
幽寂阴郁的心底里像是开出了花,将她的手又抓紧了一些,并不想放开,他抿了抿唇,本想克制一下,可人心底里的喜悦怎么克制得住。
他挽了挽唇,嘴角不自觉朝上勾起。
嫚尧又继续循着声音朝前走,也任由幽寂拉着自己,说实话,她此时有些顾不上他,“我一直听到一些窃窃私语,他们或许会有万归的下落,即便没有,应该也能告诉我们这万佛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她又朝着那方向走了一段路,只是有些奇怪的是,后来就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了。
嫚尧在想,是不是他们知道她这会儿正在找他们?
她正琢磨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的时候,就又听到那些碎碎念了。
“我没看错吧?那是……那是妖?”
“是啊,好像是一只好厉害的妖。”
“有两只呢。”
“妖有什么厉害的,又不能带我们出去,还不是要被关在这里。”
“要么直接带我们杀出去,要么就是把佛像重新扶起回位,我们才有一线希望离开。”
“那女修是不是在找我们?”
“好像是的。”
“我们怎么办呀,要不要被她找到呀?”
“这万佛山又不是没有过进出的人,她一个小女修哪能发现我们?”
找到方位了!
嫚尧朝前走的速度越来越快,手里的上古遗剑挥动之间,前方的灌木与荆棘就被劈砍开,她匆匆地往前冲,直到终于到了一处瀑布悬崖。
飞流直下三千尺。
那瀑布极高,高处的水就像是被人猛地倾倒下来,一盆接着一盆,十分用力,哗啦啦的,溅到下方的深潭石壁上,又飞溅出许多白色的水花,如冰花绽开在那,一簇一簇的,永不停歇。
这瀑布是在对面山崖,与嫚尧他们隔了一个极深的山沟,那山沟往下看,大约有几百米深,起码三四百米。
就像是两座山本来是相邻的,但是有什么一刀劈开了他们,形成了这样一座山沟,山沟对面,就是悬崖瀑布。
那群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是从瀑布后面传出来的。
幽寂本想动动手指,但看了一眼嫚尧,“这里水灵元多,你试试看将瀑布从中分开。”
嫚尧还没想到过这种玩法,可想来又觉得有趣的很,她凝神,开始调动周围的水灵气,将这水灵气一下子凝聚过来落到指尖,再是轻轻一弹。
这并不需要什么术法,考验的只是她对水灵元的掌控能力。
其实这样的事,在芦苇荡的时候,嫚尧已经做过许多次了,这里水灵元又十分充沛,对她来说,完全不是问题。
迅猛的水流便听话地像是帘幕一样朝着两旁垂挂了上去。
毫不费力。
幽寂能感觉到嫚尧如今在修炼这事上的天赋与进步,堪称十分速度,这与她的药灵体质是全然不一样。
难道……是那抹神魂的关系?
从山崖的这一头迅速飞落到了瀑布里,水帘又被嫚尧放了下来。
瀑布后面是一处山洞,里面很潮湿,头上的石壁上不断地往下滴水,两旁也有水珠。
水帘放下来后,这山洞里也没有变得阴暗,前面深处是有光的。
到了这里后,幽寂眯了眯眼,清楚地察觉到了阵阵妖气。
这妖气并不浓郁,像是被封印了起来,只泄出一星半点儿,不仔细是绝对察觉不到的。
白晏从幽寂的怀里昂起头来,嗷呜了一声,忽然就跳了下来,往里蹿了进去。
“怎么了?”嫚尧有些惊讶,很快朝前去追。
“这里有妖。”幽寂环顾四周,这里就算有妖,也一点不像是妖族会选择的栖居之地。
白晏蹿得很快,他本是白狼,嗅觉灵敏,此时又在这里嗅出了大量妖气的气息,自然是目标明确。
山洞里还有一处水潭,水潭幽深一片,犹如深渊,下方似藏着什么诡异危险的东西一样。
白晏就是在这里停下的,他左右嗅了嗅,忽然一爪子拍在了水潭上。
有水珠从潭水下方被拍上来,空气像是在这瞬间静止了一样,水潭底下是有东西。
因为白晏一掌拍下去,便有妖气扩散了开来,十分浓郁。
嫚尧想再听听看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,可这一次却什么都听不到了,空气里静默无声。
“我们是路过万佛山的,在找一个同伴,他是一个剑修,腰间别着一把普通的铁剑,身形修长,长相冷峻,你们是否看到过?”
嫚尧阻止了白晏跳下去的举动,也阻止了幽寂用妖皇威压逼着下面躲藏着的妖族跑出来,只含着笑意,轻轻地问道。
她说话的语气,又让幽寂忍不住看了过去。
他忍不住又将尧尧与那个尧华重叠在了一起,像,太像了。
水潭下方,安静得如同死水一样,没有任何回应。
嫚尧想了想之前听到的他们的对话,便蹲在水潭边说道,“你们不是想从万佛山出去么,或许我可以带你们出去,去无尽海域,那里都是妖族,是个很美的地方。”
这下终于有人憋不住了,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水潭下方传了上来,“你真的可以将我们带出去么?”
那是道女声,娇俏可爱,极为天真。
嫚尧听着心里便是一软,“我从来不骗人。”
然后她再次听到了那些碎碎念。
“珠珠,你别信她的,人类是最不讲信用的。”
“是啊,你看当初圣佛将屠仁尊者带回去教养,手把手带大,比对我们都用心,你看看现在?”
“还有锦云仙子,当初神女见她是凡界飞升的小孤女,孤苦伶仃的,便是带着她回了神女宫,从此谁敢欺负锦云仙子?”
“不对啊,锦云仙子不是自己找去神女宫的吗?”
“那反正一个意思,人族最是阴险狡诈了!”
嫚尧听得是稀里糊涂,云里雾里的,但她是真发现了,妖族对人族似乎都没什么好感。
“可她能带我们离开万佛山啊,呜呜呜呜,你们不想去找圣佛么?”珠珠难过地说道。
大家沉默了下来。
“这么这么久了,都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说要带我们出去,你们……不想出去么?”
“可……被屠仁尊者发现的话……”
“那就和屠仁师兄拼了,大不了就是死在这儿了,我们,我们总不能丢掉这个机会啊,我想圣佛了,呜呜呜。”
嫚尧耐心地等着,心里加深了一个印象,那就是一会儿离开时,必定还是要与屠仁对上。
不过她就好奇了,当初小白从无尽海域出来时,是经过了万佛山的,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吧?
白晏也有些迷茫,万佛山对他来说,极容易就通过了,当初他在尸山古境里才是最耗费时间的。
嫚尧没等太久,水潭里发出一阵光,这水潭像是刚才的瀑布帘幕一样,一下子从中间分了开来。
幽寂拉着她稍稍后退了一些。
明明水潭分开了,但下一秒,依旧像是炸开了一半,潭水都炸了出来。
嫚尧伸手挡了挡,等她把手重新放下来时,低头便看到水潭边蹲坐了一排的……毛茸茸和一条黑蛇。
毛茸茸们种类繁多,有小狐狸,小狗子,小猫,小猴子,小豹子,还有一只小熊猫,一个个地蹲在那,乖乖的后肢着地,蹲在那儿看嫚尧。
只有旁边那条盘踞着的黑蛇看起来极为不协调。
嫚尧快被萌出血了,这是怎么样一副萌绝人寰的场景?
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就盯着嫚尧。
白晏现在是小白狼的形态,他在无尽海域里时也曾是妖王,可那几只小妖精一看都没看他,这难免让白晏的妖王心有些受打击。
可他转念一想,又觉得妖皇陛下也这么被忽视了呀,心里便舒服了许多。
“你……你是吃了圣佛那株业火红莲的朱雀么?”开口的,是一只豹子,那豹子声音粗犷,听起来一点不符合他毛茸茸的幼态形态。
那豹子的语气是有些犹豫的,只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幽寂。
大家同为妖族,自然是有些感应的,更何况,当年那株业火红莲,是他每日精心照顾的。
圣佛,业火红莲,这两个词,幽寂曾在尸山古境时想起来。
“是,我是。”
他虽不能完全想起来,但这一点,应当不会有错,业火红莲,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,何况,天上地下,只有他一只朱雀。
一群小动物们惊在原地,一下子把幽寂围了起来,一个个好奇得不得了。
白晏:“……”
输给吾皇不丢人!
嫚尧奇怪了。
“师兄!呜呜呜,早知道是师兄,我们早出来了!怪不得师兄能将圣佛雕像扶起来。”
“师弟,多亏当年有你,否则师尊就完了。”
“师兄,你快带我们出去,把屠仁师兄一把火烧了,他该死!”
“师弟师弟,你和尧华神女怎么样了?你在凡界,是否是与尧华神女遇上结为道侣了?”
“你那么喜欢尧华神女,又在凡界守了这么多年,应当早就是与神女在一起了吧?”
“对了,神女呢?神女是否是归位了?”
嫚尧看着一群毛茸茸蹲在了幽寂脚边,扯着他的衣摆,一个个激动得不得了,嘴里的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。
被萌到的同时,她忍不住就想,这些毛茸茸,看来和幽寂都是故人。
又看来,那个尧华与幽寂,果然是有不一般的关系,她说呢,怎么在玉离幻境里看到的女子,幽寂会直勾勾地盯着。
她倒是差点忘记了,不说这书的剧情崩的天崩地裂让她摸不着头脑了吧,原先她可还是记得的玉离是下界的仙君。
尧华又是神女,幽寂又是圣佛的弟子们的师兄师弟……
哼,感情复杂了啊!
幽寂美艳的脸上此刻是没有半点暴戾与阴郁的,反而是有些茫然,茫然过后,听到尧华神女,听到结为道侣……
忍不住心跳快了一拍,看向了嫚尧。
这一下,幽寂就对上了嫚尧冷冷的一双眼,顿时把衣摆上的几只爪子给挥开。
“你们究竟是谁?!”
一群毛茸茸被他冷酷无情地挥开,顿时委屈巴巴的。
“我们是圣佛的弟子,是妖佛修啊,师兄你也是啊。”
幽寂想起了之前在菩提叶中界对他说下那番话的女妖,“你们是被屠仁抓来这里支撑菩提叶中界的那群小妖?”
“我们是大妖!只是被封印了,没有妖力!那群小妖不过是屠仁从外界抓来的,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!”
黑蛇哥怒了,当时就澄清这一点。
幽寂按了按眉心,低头看了一眼这几只毛茸茸和一条小黑蛇,没说话。
嫚尧如今是越来越好奇了,“圣佛既是屠仁的师尊,为什么混的很惨的样子,你们是屠仁的师兄弟,为什么被封了妖力关在这出不去?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小熊猫一脸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上压根没有的胡须。
“那就离开万佛山后一一道来,先说说我之前说的剑修,他在哪里可知晓?”嫚尧这会儿觉得那屠仁是个危险分子,离开这万佛山再唠这嗑。
叫珠珠的是那只红色的小狐狸,小狐狸蹲在那儿,她仰着头看嫚尧。
“那剑修原先是与这白狼在一块儿的,分开后,去了万佛山西山区,西山区是一处禁地,进入后很难活着出来,依照那剑修的修为,他此时应该是死了。”
小狐狸清凌凌的声音异常认真,乌溜溜的如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十分清澈。
万归?死?
这是不可能的。
嫚尧不相信万归会这么容易死,所以听到小狐狸这么说,第一时间便是想知道西山区是什么样一个地方。
“西山区里,都是圣佛从前还未来得及渡化的鬼,魔,妖,被屠仁全部释放出来,圈养在那里,极为凶恶。”
小狐狸珠珠叹了口气,“走吧,还是先离开万佛山。”
……
走是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万归走的,嫚尧和幽寂带着一群毛茸茸,在万佛山低调潜行,终于赶到了珠珠口中说的西山区。
西山区看起来和寻常的地方不太一样。
嫚尧他们赶到时,只觉得这里笼罩着一层血气和魔气,靠近之时便是煞气灼人。
万归是忽然出现的,正当嫚尧抬腿跨出去那一脚时,万归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从里面踹飞出来的一样,带着浓郁的魔气和血腥气,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。
他浑身都是伤,口中吐着血,地上的草混着泥都沾上了他的血,但他没有停下,眼睛都瞪圆了,血色一片,很快爬起来又要朝里扑进去。
可西山区一下子撑起了一道屏障,直接将万归隔绝在外,伴随着一道暴烈,十分不屑的,居高临下的爆喝,“小畜生,还是滚远一点,别在这里碍事!”
万归一张脸铁青着,可他再怎么都进不去西山区了。
嫚尧和幽寂对视了一眼,他们刚才听得很清楚,那道声音,分明就是萧清鸿那只魔的声音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嫚尧心里咯噔一下,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剑。
万归死死地朝前听着,血红的眼睛就要从里瞪出来,他握紧了拳头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肃与暴烈。
可嫚尧分明还看到万归眼角没有落下的眼泪。
“走。”
万归什么都没说,冷肃着一张脸,转身就走,身姿决然,步子迈得非常快,像是担心自己此时不走的话,会走不掉。
白晏是唯一进出过万佛山的,所以由着他飞快带着大家奔往那个唯一的出入口处。
可是……太顺利了。
顺利地让嫚尧皱紧了眉头,尤其是她低头的时候,看到地上那群跟着跑的毛茸茸们时不时就会回头看了一眼,仿佛十分紧张的样子。
所以,当身后一阵威压出现时,嫚尧没有太意外。
小狐狸珠珠此时才十分抱歉又担心嫚尧丢下他们地说道,“只要我们靠近万佛山出入口,屠仁就会发现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也不用说了,嫚尧算是明白了,怪不得这群毛茸茸指着人带他们出去。
她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决定,“小白,万归,接下来沧溟荒漠里,你们带着他们先行回到无尽海域,可行否?”
白晏点头,“可!万佛山离开通道就是前面那座佛像,冲过去即可。”
“我与幽寂挡住他们,你带着他们先行离开。”嫚尧说道。
小白二话不说,立刻就往前冲,那群毛茸茸听了,也跟着往前冲,只是即将离开之时,回头看了一眼嫚尧与幽寂。
这群毛茸茸和小黑蛇相当于只是一群会说话的普通动物,容易被误伤。
这下这里只剩下幽寂和嫚尧。
大光明无照砸下来时,幽寂和嫚尧分别往两个方向后退躲开,抬头时,便终于见到了那个屠仁尊者。
他穿着一件浅蓝色长衫,一头乌发半披半挽,眉眼秀致,看起来顶多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一双猫眼冷凝凝的,可因为唇红齿白,看起来十分无辜和无害。
他双手结印,佛印自手掌间翻飞而出,冲着嫚尧和幽寂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。
屠仁在看到幽寂面容的一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起来,手上的佛印落下的更为凶猛。
他的身边还有那个大胡子和白衣佛修。
“幽寂,是你!”屠仁开口,嗓音清朗如少年,却是浓郁的恨意与暴戾,一瞬间的阴郁,席卷了上来,几乎要将人吞噬干净。
万佛山石壁提问是根据触及入口的人的内心心境自然衍生的提问,他并不知晓,来的其中一只妖竟会是幽寂。
那只该死的朱雀!
幽寂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嫚尧面前,忽然压低了嗓音,“抽空离开这里,去追小白。”
嫚尧一听,怔住了,下意识紧张起来,她知道,如今的自己,在这里或许就是个菜瓜,在小白之后紧跟着离开才是最正确的做法,何况,她伤到了的话,伤都会反馈在幽寂身上,只是,只是……
只是她不想离开幽寂。
“乖,我随后就会赶到。”幽寂见嫚尧没说话,压低了嗓音又说了一句。
说话之间,他的九龙烈火便放了出去,烈火遮挡了屠仁的视线,令他看不到火光之后的嫚尧。
嫚尧张了张嘴,咬了咬牙,嗓音此刻也有些哑,“那你一定小心,一定要来找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幽寂说完这一句,已经没空再多说别的,人已经飞向了空中,直接挡去了屠仁的目光与杀招。
嫚尧的眼睛瞬间就通红了,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握紧了手里的上古遗剑,短暂的时间里,她很害怕。
她非常非常害怕,害怕当初心魔里看到的一幕会重现。
害怕幽寂会死,心魔中的万剑穿心始终像是她心底的一个心结一样,她知道自己如今还弱,可总想着想与他一处,哪怕,哪怕到时候……
嫚尧鼻子酸得不行,一幕幕画面飞速地从眼前掠过。
她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一样,可她还存有理智,眼泪落下的瞬间,她咬紧了牙关,转身奔向了小白和万归离开的方向,直冲着那尊矗立在那里的威严的佛像而去。
跳进去的一瞬间,佛像发出一阵碎光,瞬间就将嫚尧的身形吞没了进去。
屠仁在嫚尧跳进去的瞬间,眯了眼,一掌拍碎了幽寂的火光,想要看看清楚,刚才进入佛像的那个人是谁,为何……
可幽寂火红的身影一下子又挡在了屠仁面前,遮挡了他所有的视线,更因为屠仁这一瞬间的迟疑,被幽寂一个火掌拍飞了出去。
屠仁在半空中很快稳住身形,他来到凡界,自然境界也是往下压了的,只是,在万佛山中,这境界便能比在真正的凡界要高一些。
“只剩一层修为?”摸清楚幽寂此刻修为的屠仁冷嘲一分,“就凭如今的你,也敢挡住我?!”
幽寂抿紧了唇,一双金色的瞳孔里也像是要烧出火来,他的头有些痛,在看到屠仁那张脸时,有什么就要跳出来。
“无尽海域那棵万年老菩提的菩提子你究竟放在了何处?!”屠仁掌心拢起金色的佛光,一招普渡无量就在手边。
幽寂没有回答,周身的妖力都护在了身侧,对方身上的金光与佛照威压对妖族有天生的压制作用。
又是菩提子。
“说话!否则我如今一掌就能拍死你!你如今不过只是一只剩下一层妖力的朱雀,还敢妄图对付我?说出万年老菩提子下落,我饶你一命!”
屠仁那张少年脸凝起戾气,言语之间尽是对幽寂的轻视与居高临下。
幽寂冷笑一声,红衣猎猎,在高空之中,周身的火焰瞬间爆出整个天际,朝着屠仁席卷而去。
“找死!”
屠仁身上出现一尊金色大佛,笼罩住自己,挡去了幽寂所有的猛攻,他手掌翻飞,金色的佛光幻化做一只巨大的金钟,猛地冲着幽寂撞过去。
妖力在如此疾猛强势的佛光下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幽寂的九龙烈火呼啸着放出,却在半路被佛光吞噬,整个人也被拍飞出去,吐出血来。
“咣——!”
响亮的一声钟鸣,幽寂从半空中被金钟佛光罩住,整个往下坠落,火焰都被吞噬干净。
屠仁冷笑一声,收起手往下飞,他的两个徒弟紧随其后。
“无用至极,真不知道他们当初为何要花大力气救你这么个废物!”
屠仁落地,手掌翻转之间,那只金钟便开始一点点缩小。
幽寂被整个罩在了里面。
眼看着就要被屠仁用佛光将妖力散干净时,万佛山通道口的那尊佛像忽然烧了起来。
火光中,忽然有一声极为尖锐的剑鸣的响破天空,带着烈炎飞驰而来,冲破所有枷锁与障碍。
那是一把骨剑。
森森白骨,烈炎熊熊,凛冽的杀气与妖气自骨剑上爆发,似要将这天地都捅出一道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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嫚尧正专心致志地找那些小家伙们,听到幽寂喊她,没回头,只是尾音上挑地应了一声。
幽寂抓着她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一些,弄得嫚尧有些发疼了,她才是回头看他。
结果就对上幽寂那双像是蕴着浓浓沉沉情绪的眼睛,倒是没多少戾气,只是一直直勾勾盯着她,仿佛有千言万语,但到了最后的关头,这些话又都咽了下去,归于沉默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以后去了无尽海域,你会留在那里么?”
鬼使神差的,幽寂问了一句在此刻看来风马不相及的话,他的嗓音依旧有些低迷,又想有些强势的冷锐,可偏开口的时候,那强势与冷锐就换成了轻轻的小心翼翼的。
嫚尧不知此时该如何回答幽寂,在没有寻找到自己的答案之前,她应当是不会停下来的。
她究竟是谁,又来自哪里,这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极为重要。
此时给太多承诺,将来若是做不到怎么办?
嫚尧很认真地想了想,告诉他,“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,我会的。”
幽寂阴郁的心底里像是开出了花,将她的手又抓紧了一些,并不想放开,他抿了抿唇,本想克制一下,可人心底里的喜悦怎么克制得住。
他挽了挽唇,嘴角不自觉朝上勾起。
嫚尧又继续循着声音朝前走,也任由幽寂拉着自己,说实话,她此时有些顾不上他,“我一直听到一些窃窃私语,他们或许会有万归的下落,即便没有,应该也能告诉我们这万佛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她又朝着那方向走了一段路,只是有些奇怪的是,后来就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了。
嫚尧在想,是不是他们知道她这会儿正在找他们?
她正琢磨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的时候,就又听到那些碎碎念了。
“我没看错吧?那是……那是妖?”
“是啊,好像是一只好厉害的妖。”
“有两只呢。”
“妖有什么厉害的,又不能带我们出去,还不是要被关在这里。”
“要么直接带我们杀出去,要么就是把佛像重新扶起回位,我们才有一线希望离开。”
“那女修是不是在找我们?”
“好像是的。”
“我们怎么办呀,要不要被她找到呀?”
“这万佛山又不是没有过进出的人,她一个小女修哪能发现我们?”
找到方位了!
嫚尧朝前走的速度越来越快,手里的上古遗剑挥动之间,前方的灌木与荆棘就被劈砍开,她匆匆地往前冲,直到终于到了一处瀑布悬崖。
飞流直下三千尺。
那瀑布极高,高处的水就像是被人猛地倾倒下来,一盆接着一盆,十分用力,哗啦啦的,溅到下方的深潭石壁上,又飞溅出许多白色的水花,如冰花绽开在那,一簇一簇的,永不停歇。
这瀑布是在对面山崖,与嫚尧他们隔了一个极深的山沟,那山沟往下看,大约有几百米深,起码三四百米。
就像是两座山本来是相邻的,但是有什么一刀劈开了他们,形成了这样一座山沟,山沟对面,就是悬崖瀑布。
那群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是从瀑布后面传出来的。
幽寂本想动动手指,但看了一眼嫚尧,“这里水灵元多,你试试看将瀑布从中分开。”
嫚尧还没想到过这种玩法,可想来又觉得有趣的很,她凝神,开始调动周围的水灵气,将这水灵气一下子凝聚过来落到指尖,再是轻轻一弹。
这并不需要什么术法,考验的只是她对水灵元的掌控能力。
其实这样的事,在芦苇荡的时候,嫚尧已经做过许多次了,这里水灵元又十分充沛,对她来说,完全不是问题。
迅猛的水流便听话地像是帘幕一样朝着两旁垂挂了上去。
毫不费力。
幽寂能感觉到嫚尧如今在修炼这事上的天赋与进步,堪称十分速度,这与她的药灵体质是全然不一样。
难道……是那抹神魂的关系?
从山崖的这一头迅速飞落到了瀑布里,水帘又被嫚尧放了下来。
瀑布后面是一处山洞,里面很潮湿,头上的石壁上不断地往下滴水,两旁也有水珠。
水帘放下来后,这山洞里也没有变得阴暗,前面深处是有光的。
到了这里后,幽寂眯了眯眼,清楚地察觉到了阵阵妖气。
这妖气并不浓郁,像是被封印了起来,只泄出一星半点儿,不仔细是绝对察觉不到的。
白晏从幽寂的怀里昂起头来,嗷呜了一声,忽然就跳了下来,往里蹿了进去。
“怎么了?”嫚尧有些惊讶,很快朝前去追。
“这里有妖。”幽寂环顾四周,这里就算有妖,也一点不像是妖族会选择的栖居之地。
白晏蹿得很快,他本是白狼,嗅觉灵敏,此时又在这里嗅出了大量妖气的气息,自然是目标明确。
山洞里还有一处水潭,水潭幽深一片,犹如深渊,下方似藏着什么诡异危险的东西一样。
白晏就是在这里停下的,他左右嗅了嗅,忽然一爪子拍在了水潭上。
有水珠从潭水下方被拍上来,空气像是在这瞬间静止了一样,水潭底下是有东西。
因为白晏一掌拍下去,便有妖气扩散了开来,十分浓郁。
嫚尧想再听听看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,可这一次却什么都听不到了,空气里静默无声。
“我们是路过万佛山的,在找一个同伴,他是一个剑修,腰间别着一把普通的铁剑,身形修长,长相冷峻,你们是否看到过?”
嫚尧阻止了白晏跳下去的举动,也阻止了幽寂用妖皇威压逼着下面躲藏着的妖族跑出来,只含着笑意,轻轻地问道。
她说话的语气,又让幽寂忍不住看了过去。
他忍不住又将尧尧与那个尧华重叠在了一起,像,太像了。
水潭下方,安静得如同死水一样,没有任何回应。
嫚尧想了想之前听到的他们的对话,便蹲在水潭边说道,“你们不是想从万佛山出去么,或许我可以带你们出去,去无尽海域,那里都是妖族,是个很美的地方。”
这下终于有人憋不住了,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水潭下方传了上来,“你真的可以将我们带出去么?”
那是道女声,娇俏可爱,极为天真。
嫚尧听着心里便是一软,“我从来不骗人。”
然后她再次听到了那些碎碎念。
“珠珠,你别信她的,人类是最不讲信用的。”
“是啊,你看当初圣佛将屠仁尊者带回去教养,手把手带大,比对我们都用心,你看看现在?”
“还有锦云仙子,当初神女见她是凡界飞升的小孤女,孤苦伶仃的,便是带着她回了神女宫,从此谁敢欺负锦云仙子?”
“不对啊,锦云仙子不是自己找去神女宫的吗?”
“那反正一个意思,人族最是阴险狡诈了!”
嫚尧听得是稀里糊涂,云里雾里的,但她是真发现了,妖族对人族似乎都没什么好感。
“可她能带我们离开万佛山啊,呜呜呜呜,你们不想去找圣佛么?”珠珠难过地说道。
大家沉默了下来。
“这么这么久了,都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说要带我们出去,你们……不想出去么?”
“可……被屠仁尊者发现的话……”
“那就和屠仁师兄拼了,大不了就是死在这儿了,我们,我们总不能丢掉这个机会啊,我想圣佛了,呜呜呜。”
嫚尧耐心地等着,心里加深了一个印象,那就是一会儿离开时,必定还是要与屠仁对上。
不过她就好奇了,当初小白从无尽海域出来时,是经过了万佛山的,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吧?
白晏也有些迷茫,万佛山对他来说,极容易就通过了,当初他在尸山古境里才是最耗费时间的。
嫚尧没等太久,水潭里发出一阵光,这水潭像是刚才的瀑布帘幕一样,一下子从中间分了开来。
幽寂拉着她稍稍后退了一些。
明明水潭分开了,但下一秒,依旧像是炸开了一半,潭水都炸了出来。
嫚尧伸手挡了挡,等她把手重新放下来时,低头便看到水潭边蹲坐了一排的……毛茸茸和一条黑蛇。
毛茸茸们种类繁多,有小狐狸,小狗子,小猫,小猴子,小豹子,还有一只小熊猫,一个个地蹲在那,乖乖的后肢着地,蹲在那儿看嫚尧。
只有旁边那条盘踞着的黑蛇看起来极为不协调。
嫚尧快被萌出血了,这是怎么样一副萌绝人寰的场景?
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就盯着嫚尧。
白晏现在是小白狼的形态,他在无尽海域里时也曾是妖王,可那几只小妖精一看都没看他,这难免让白晏的妖王心有些受打击。
可他转念一想,又觉得妖皇陛下也这么被忽视了呀,心里便舒服了许多。
“你……你是吃了圣佛那株业火红莲的朱雀么?”开口的,是一只豹子,那豹子声音粗犷,听起来一点不符合他毛茸茸的幼态形态。
那豹子的语气是有些犹豫的,只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幽寂。
大家同为妖族,自然是有些感应的,更何况,当年那株业火红莲,是他每日精心照顾的。
圣佛,业火红莲,这两个词,幽寂曾在尸山古境时想起来。
“是,我是。”
他虽不能完全想起来,但这一点,应当不会有错,业火红莲,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,何况,天上地下,只有他一只朱雀。
一群小动物们惊在原地,一下子把幽寂围了起来,一个个好奇得不得了。
白晏:“……”
输给吾皇不丢人!
嫚尧奇怪了。
“师兄!呜呜呜,早知道是师兄,我们早出来了!怪不得师兄能将圣佛雕像扶起来。”
“师弟,多亏当年有你,否则师尊就完了。”
“师兄,你快带我们出去,把屠仁师兄一把火烧了,他该死!”
“师弟师弟,你和尧华神女怎么样了?你在凡界,是否是与尧华神女遇上结为道侣了?”
“你那么喜欢尧华神女,又在凡界守了这么多年,应当早就是与神女在一起了吧?”
“对了,神女呢?神女是否是归位了?”
嫚尧看着一群毛茸茸蹲在了幽寂脚边,扯着他的衣摆,一个个激动得不得了,嘴里的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。
被萌到的同时,她忍不住就想,这些毛茸茸,看来和幽寂都是故人。
又看来,那个尧华与幽寂,果然是有不一般的关系,她说呢,怎么在玉离幻境里看到的女子,幽寂会直勾勾地盯着。
她倒是差点忘记了,不说这书的剧情崩的天崩地裂让她摸不着头脑了吧,原先她可还是记得的玉离是下界的仙君。
尧华又是神女,幽寂又是圣佛的弟子们的师兄师弟……
哼,感情复杂了啊!
幽寂美艳的脸上此刻是没有半点暴戾与阴郁的,反而是有些茫然,茫然过后,听到尧华神女,听到结为道侣……
忍不住心跳快了一拍,看向了嫚尧。
这一下,幽寂就对上了嫚尧冷冷的一双眼,顿时把衣摆上的几只爪子给挥开。
“你们究竟是谁?!”
一群毛茸茸被他冷酷无情地挥开,顿时委屈巴巴的。
“我们是圣佛的弟子,是妖佛修啊,师兄你也是啊。”
幽寂想起了之前在菩提叶中界对他说下那番话的女妖,“你们是被屠仁抓来这里支撑菩提叶中界的那群小妖?”
“我们是大妖!只是被封印了,没有妖力!那群小妖不过是屠仁从外界抓来的,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!”
黑蛇哥怒了,当时就澄清这一点。
幽寂按了按眉心,低头看了一眼这几只毛茸茸和一条小黑蛇,没说话。
嫚尧如今是越来越好奇了,“圣佛既是屠仁的师尊,为什么混的很惨的样子,你们是屠仁的师兄弟,为什么被封了妖力关在这出不去?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小熊猫一脸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上压根没有的胡须。
“那就离开万佛山后一一道来,先说说我之前说的剑修,他在哪里可知晓?”嫚尧这会儿觉得那屠仁是个危险分子,离开这万佛山再唠这嗑。
叫珠珠的是那只红色的小狐狸,小狐狸蹲在那儿,她仰着头看嫚尧。
“那剑修原先是与这白狼在一块儿的,分开后,去了万佛山西山区,西山区是一处禁地,进入后很难活着出来,依照那剑修的修为,他此时应该是死了。”
小狐狸清凌凌的声音异常认真,乌溜溜的如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十分清澈。
万归?死?
这是不可能的。
嫚尧不相信万归会这么容易死,所以听到小狐狸这么说,第一时间便是想知道西山区是什么样一个地方。
“西山区里,都是圣佛从前还未来得及渡化的鬼,魔,妖,被屠仁全部释放出来,圈养在那里,极为凶恶。”
小狐狸珠珠叹了口气,“走吧,还是先离开万佛山。”
……
走是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万归走的,嫚尧和幽寂带着一群毛茸茸,在万佛山低调潜行,终于赶到了珠珠口中说的西山区。
西山区看起来和寻常的地方不太一样。
嫚尧他们赶到时,只觉得这里笼罩着一层血气和魔气,靠近之时便是煞气灼人。
万归是忽然出现的,正当嫚尧抬腿跨出去那一脚时,万归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从里面踹飞出来的一样,带着浓郁的魔气和血腥气,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。
他浑身都是伤,口中吐着血,地上的草混着泥都沾上了他的血,但他没有停下,眼睛都瞪圆了,血色一片,很快爬起来又要朝里扑进去。
可西山区一下子撑起了一道屏障,直接将万归隔绝在外,伴随着一道暴烈,十分不屑的,居高临下的爆喝,“小畜生,还是滚远一点,别在这里碍事!”
万归一张脸铁青着,可他再怎么都进不去西山区了。
嫚尧和幽寂对视了一眼,他们刚才听得很清楚,那道声音,分明就是萧清鸿那只魔的声音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嫚尧心里咯噔一下,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剑。
万归死死地朝前听着,血红的眼睛就要从里瞪出来,他握紧了拳头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肃与暴烈。
可嫚尧分明还看到万归眼角没有落下的眼泪。
“走。”
万归什么都没说,冷肃着一张脸,转身就走,身姿决然,步子迈得非常快,像是担心自己此时不走的话,会走不掉。
白晏是唯一进出过万佛山的,所以由着他飞快带着大家奔往那个唯一的出入口处。
可是……太顺利了。
顺利地让嫚尧皱紧了眉头,尤其是她低头的时候,看到地上那群跟着跑的毛茸茸们时不时就会回头看了一眼,仿佛十分紧张的样子。
所以,当身后一阵威压出现时,嫚尧没有太意外。
小狐狸珠珠此时才十分抱歉又担心嫚尧丢下他们地说道,“只要我们靠近万佛山出入口,屠仁就会发现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也不用说了,嫚尧算是明白了,怪不得这群毛茸茸指着人带他们出去。
她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决定,“小白,万归,接下来沧溟荒漠里,你们带着他们先行回到无尽海域,可行否?”
白晏点头,“可!万佛山离开通道就是前面那座佛像,冲过去即可。”
“我与幽寂挡住他们,你带着他们先行离开。”嫚尧说道。
小白二话不说,立刻就往前冲,那群毛茸茸听了,也跟着往前冲,只是即将离开之时,回头看了一眼嫚尧与幽寂。
这群毛茸茸和小黑蛇相当于只是一群会说话的普通动物,容易被误伤。
这下这里只剩下幽寂和嫚尧。
大光明无照砸下来时,幽寂和嫚尧分别往两个方向后退躲开,抬头时,便终于见到了那个屠仁尊者。
他穿着一件浅蓝色长衫,一头乌发半披半挽,眉眼秀致,看起来顶多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一双猫眼冷凝凝的,可因为唇红齿白,看起来十分无辜和无害。
他双手结印,佛印自手掌间翻飞而出,冲着嫚尧和幽寂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。
屠仁在看到幽寂面容的一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起来,手上的佛印落下的更为凶猛。
他的身边还有那个大胡子和白衣佛修。
“幽寂,是你!”屠仁开口,嗓音清朗如少年,却是浓郁的恨意与暴戾,一瞬间的阴郁,席卷了上来,几乎要将人吞噬干净。
万佛山石壁提问是根据触及入口的人的内心心境自然衍生的提问,他并不知晓,来的其中一只妖竟会是幽寂。
那只该死的朱雀!
幽寂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嫚尧面前,忽然压低了嗓音,“抽空离开这里,去追小白。”
嫚尧一听,怔住了,下意识紧张起来,她知道,如今的自己,在这里或许就是个菜瓜,在小白之后紧跟着离开才是最正确的做法,何况,她伤到了的话,伤都会反馈在幽寂身上,只是,只是……
只是她不想离开幽寂。
“乖,我随后就会赶到。”幽寂见嫚尧没说话,压低了嗓音又说了一句。
说话之间,他的九龙烈火便放了出去,烈火遮挡了屠仁的视线,令他看不到火光之后的嫚尧。
嫚尧张了张嘴,咬了咬牙,嗓音此刻也有些哑,“那你一定小心,一定要来找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幽寂说完这一句,已经没空再多说别的,人已经飞向了空中,直接挡去了屠仁的目光与杀招。
嫚尧的眼睛瞬间就通红了,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握紧了手里的上古遗剑,短暂的时间里,她很害怕。
她非常非常害怕,害怕当初心魔里看到的一幕会重现。
害怕幽寂会死,心魔中的万剑穿心始终像是她心底的一个心结一样,她知道自己如今还弱,可总想着想与他一处,哪怕,哪怕到时候……
嫚尧鼻子酸得不行,一幕幕画面飞速地从眼前掠过。
她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一样,可她还存有理智,眼泪落下的瞬间,她咬紧了牙关,转身奔向了小白和万归离开的方向,直冲着那尊矗立在那里的威严的佛像而去。
跳进去的一瞬间,佛像发出一阵碎光,瞬间就将嫚尧的身形吞没了进去。
屠仁在嫚尧跳进去的瞬间,眯了眼,一掌拍碎了幽寂的火光,想要看看清楚,刚才进入佛像的那个人是谁,为何……
可幽寂火红的身影一下子又挡在了屠仁面前,遮挡了他所有的视线,更因为屠仁这一瞬间的迟疑,被幽寂一个火掌拍飞了出去。
屠仁在半空中很快稳住身形,他来到凡界,自然境界也是往下压了的,只是,在万佛山中,这境界便能比在真正的凡界要高一些。
“只剩一层修为?”摸清楚幽寂此刻修为的屠仁冷嘲一分,“就凭如今的你,也敢挡住我?!”
幽寂抿紧了唇,一双金色的瞳孔里也像是要烧出火来,他的头有些痛,在看到屠仁那张脸时,有什么就要跳出来。
“无尽海域那棵万年老菩提的菩提子你究竟放在了何处?!”屠仁掌心拢起金色的佛光,一招普渡无量就在手边。
幽寂没有回答,周身的妖力都护在了身侧,对方身上的金光与佛照威压对妖族有天生的压制作用。
又是菩提子。
“说话!否则我如今一掌就能拍死你!你如今不过只是一只剩下一层妖力的朱雀,还敢妄图对付我?说出万年老菩提子下落,我饶你一命!”
屠仁那张少年脸凝起戾气,言语之间尽是对幽寂的轻视与居高临下。
幽寂冷笑一声,红衣猎猎,在高空之中,周身的火焰瞬间爆出整个天际,朝着屠仁席卷而去。
“找死!”
屠仁身上出现一尊金色大佛,笼罩住自己,挡去了幽寂所有的猛攻,他手掌翻飞,金色的佛光幻化做一只巨大的金钟,猛地冲着幽寂撞过去。
妖力在如此疾猛强势的佛光下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幽寂的九龙烈火呼啸着放出,却在半路被佛光吞噬,整个人也被拍飞出去,吐出血来。
“咣——!”
响亮的一声钟鸣,幽寂从半空中被金钟佛光罩住,整个往下坠落,火焰都被吞噬干净。
屠仁冷笑一声,收起手往下飞,他的两个徒弟紧随其后。
“无用至极,真不知道他们当初为何要花大力气救你这么个废物!”
屠仁落地,手掌翻转之间,那只金钟便开始一点点缩小。
幽寂被整个罩在了里面。
眼看着就要被屠仁用佛光将妖力散干净时,万佛山通道口的那尊佛像忽然烧了起来。
火光中,忽然有一声极为尖锐的剑鸣的响破天空,带着烈炎飞驰而来,冲破所有枷锁与障碍。
那是一把骨剑。
森森白骨,烈炎熊熊,凛冽的杀气与妖气自骨剑上爆发,似要将这天地都捅出一道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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