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、顾眠的世界
顾眠半睡半醒间,觉得身体很沉,头也有些隐隐作痛,挣扎着睁开眼,忽然愣住。
光线昏暗,映入眼帘的,是低矮斑驳的天花板,一只圆圆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吊下来,上面仿佛蒙了一层灰尘,散发着朦朦胧胧不甚清晰的黄色光线。
空气里有潮湿阴冷的气味。
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顾眠有些恍惚,这是她曾经住过十几年的出租屋。
是在做梦吗?
顾眠又迷迷糊糊昏睡过去。
等到再醒过来,眼前还是一样的场景。
她躺在床上,足足发了几分钟的呆。
脑子里闪过一张张面孔和场景。
顾少棠在她耳边的低语仿佛还在耳畔。
可她却已经在她的世界醒来。
直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:“怎么睁着眼睛不起来?”然后一只微凉的手盖在她额头上,摸了一会儿,松了口气:“退烧了。眠眠,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顾眠没有回应她,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,瞳孔微微紧缩。
这是一只十岁左右的,孩子的手。
“眠眠?”顾云娇终于发现顾眠有点不对劲,有点害怕:“不会是烧糊涂了吧?眠眠?”
顾眠的视线缓缓移到面前这个面色焦急的女人脸上。
二十八岁顾云娇,虽然经过生活的磋磨,但无损她的美貌,只是随便扎了个低马尾,套一件土土的嫩黄色t恤,素白着一张脸,都有种清新脱俗的美。
顾眠对她的最后印象,是在病床上骨瘦如柴,已经不成人形的她,几乎忘了她年轻时候这样好看。
她居然,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过去。
系统没有骗她。
她真的重生了......
看着躺在床上的顾眠怔怔落下泪来,顾云娇顿时也急的眼泪都出来了,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又是自责:“眠眠,你别吓妈妈呀,妈妈也是为了你好。妈妈知道你在学校受了欺负,可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,都怪妈妈没本事,才让你在学校受委屈......”
是顾眠听惯了的论调,以前她总是会心疼,会退让,但是后来她就麻木了。
因为她知道,她每次退让之后,是一退再退。
可是此时乍见本该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,想着她临终前抓着她的手,把她藏的钱塞进她手里,让她远远的逃,好好的活。
终究还是心中酸涩。
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顾眠撑着身子坐起来,顺手擦掉眼角泪痕。
顾云娇愣了一下,眼睛里的眼泪欲落不落的看着顾眠。
“几点了?”顾眠问。
顾云娇又愣了一下,赶紧答:“七点多了。”
顾眠起床,穿着凉拖鞋走到厕所,拿着小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小脸,顾云娇天生一身白皮,也遗传给了顾眠,晒都晒不黑,都说一白遮三丑,更何况她一点都不丑,不仅不丑,还很漂亮,天生的美人胚子,鹅蛋脸上一双凤眼,乌黑的瞳仁,被泪浸过后有种凛然的清冷。她鼻子生的也极好,年纪还小已经有高高的山根,鼻头内收挺翘,唇形饱满唇珠圆润,只是生了场病,唇色看起来有些发白。
顾眠摸了摸脸,忽然问:“我今年多大了?”
就站在厕所门口的顾云娇被顾眠吓住了:“眠眠,你不会是烧糊涂了吧?你连自己多大了都不记得了吗?”
顾眠侧头看她。
顾云娇懦弱,不只是在外面,在家里也是同样的,顾眠早熟,天生有主意,所以稍懂事一点了,她基本上都听顾眠的。
不知怎么的,这会儿看顾眠,总觉得比以前更成熟了,那双眼睛盯过来,她心里就有点发慌。
“再过两个月你就十二岁了......”
顾眠想起来了。
她十一岁的时候,发过一场烧。
在学校,她在教室外面扫地,有人看准了从二楼一桶水浇下来,正浇在她头顶上,她人都被水流打的摔在地上,浑身都湿透了,她往上看,只看到一只红色桶子,还有很多幸灾乐祸的哄笑声。
四月份,天气才刚转暖,从学校回到家要走十几分钟,她穿着浑身湿透的衣服,心情前所未有的灰败沮丧,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家,回到家就开始发烧,一整天都没从床上起来。
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,在三年级第一次发生的时候,顾云娇还带她去找过学校,但是不了了之。
再之后,顾云娇就只是哭着说自己没用,让她忍。
再之后,顾眠就不再告诉顾云娇了。
本来以为忍过小学就好了,谁知道到了初中,流言还是散播开了,到了高中,也同样,并没有多少改变。
顾云娇小心翼翼的说:“眠眠,你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,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,帮你请假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顾眠弯腰拿起地上的塑料盆开始接水洗脸:“我要去上学。”
她记得的。
她在家躺了两天,但回到学校后情况并没有好转。
这次她不会再忍,也不会再退了。
顾眠换好衣服,头发随便扎成一个马尾,喝了一碗粥,一个煮鸡蛋,背着书包,就去上学了。
到了学校附近,人渐渐多了起来,不管是学校的学生还是学生家长,都不时的侧目看她。
顾眠背着书包,面无表情的往前走。
她小时候常常想,如果她长得平凡一些,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,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认识她,不会走到哪里都有人会看着她窃窃私语,说她妈妈是妓女。
所有人都认识她。
因为她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子。
流言也传的格外容易。
“听说顾眠她妈是做那个的。”
“谁啊?”
“六年级二班的顾眠。”
“不认识哎。”
“就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那个女的啊。”
“哦,是她啊。”
顾眠到了教室,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同学们都静了一静,全都看着她,顾眠旁若无人的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把书包塞进去,然后抬起头,一个一个的看过去。
她一双凤眼,里头浸一点冷光。
无一意外,被顾眠视线扫过的小学生们全都慌张的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心里还都有点怪怪的。
怎么感觉顾眠今天不一样了。
毕竟是小学生,静了一会儿就又嘻嘻哈哈的吵了起来。
顾眠看着黑板上讲课的老师,脑子里想的却是要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摆脱现在的困境。
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
很缺钱。
突然,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顾眠猛地转头。
后桌拿着一支圆珠笔狠戳她背的小胖子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挑衅的冲她抬起下巴,谅她也不敢告诉老师。
“老师。”顾眠忽然举起手来。
小胖子顿时吓了一跳。
正在黑板上手书的数学老师转过头来,看到是班上的优秀学生顾眠,锐利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:“怎么了?”
顾眠放下手,说:“后桌的同学一直用圆珠笔戳我的后背。让我集中不了精神听课。”
教室里所有同学都惊讶的看着顾眠。
小胖子也瞪圆了眼睛,像是不敢置信。
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,顿时一瞪眼,看着顾眠后面的小胖子:“蒋桐童!拿着书去教室后面站着。”
蒋桐童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顾眠的后脑勺,拿着书在教室所有目光下慢吞吞的走到了教室后面。
等他站好了,所有视线又立刻收了回去,看向了顾眠。
顾眠还是那样,坐的直直的,面无表情的看着黑板。
顾眠.......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啊。
居然敢惹蒋桐童。
他可是学校一霸啊!
一下课,蒋桐童就从教室后面冲到了顾眠面前,二话不说,直接把顾眠桌上的书抢过来丢在地上,还踩了两脚。
顾眠冷静的看着,等他踩完了,恶狠狠的瞪着她,她才抬起眼来看他:“捡起来。”
什么?!
蒋桐童瞪大了眼睛!
顾眠依旧坐着,平静的看着他:“听不见吗?我让你捡起来。”
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一双双紧张又兴奋的眼睛盯着这边。
蒋桐童两只小肥手攥紧了,脸也涨红了,仿佛受到了侮辱,却抽动着嘴角说:“好!我帮你捡!”他弯腰下去把书捡了起来,然后狠狠砸在顾眠的身上,得意的笑:“喏!我给你捡起来了!快点谢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书就砸了回来!正中他面门!书背就砸在他鼻子上,顿时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!然而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飞了出去——
一只脚用力踹在他微微凸出的肚子上,直接把他踹飞出去,摔在了过道那边的位置里。
桌椅碰撞声,和教室里的惊呼声连成一片!
蒋桐童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!他居然被一个女生踹了!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!背硌在后面的凳子上,肚子痛,背也痛,屁股也痛,从来没受过这份罪!他怒气冲冲,口不择言的骂道:“你妈是妓女!你长大了也——”
“啪!”的一声脆响!
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!
教室里再度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蒋桐童也安静了,瞪圆了眼睛,捂着脸,不敢置信的瞪着抓住他衣领的顾眠,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爸妈都没扇过他巴掌!
顾眠漂亮的脸蛋是冷的,一双凤眼却腾着火焰,她揪着蒋桐童的衣领把他拽过来,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,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说:“你再骂一句,我就抽烂你的嘴。”
蒋桐童第一次和女孩子离得那么近,被她一双冷冷的凤眼盯着,大气都不敢喘,还手就更不敢了。
顾眠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:“道歉。”
蒋桐童脸都涨红了!
他可是青园小学一霸!
被打可以!
道歉......
他对上顾眠那双冷冷凤眼,顿时瑟缩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对、对不起。”
!!!!他怎么说出来了!!!
领口一松。
顾眠松开他的衣领,弯腰捡起地上的书,看了他一眼,又冲他伸出手。
蒋桐童的脸涨红了。
顾眠一皱眉,略有些不耐烦。
蒋桐童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,通红着一张脸被顾眠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被拉起来才发现,全班同学都围在这边,正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他和顾眠。
他的脸顿时涨得更红,恶狠狠的说:“看什么!不准看!”
小学生们你挤我我挤你都散开了,但眼睛还偷偷往这边看。
顾眠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拍了拍书上的灰,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
蒋桐童回到自己位置上,懊恼的趴在桌上,想死。
顾眠那一巴掌打的重,蒋桐童脸都肿了一块,这一天下来,除了上厕所,就没有离开过座位,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,像霜打的茄子一样,彻底蔫了,再也不敢拽顾眠的头发,用笔戳她后背了。
“要不我们去告老师吧!”他玩的好的朋友谢林建议。
蒋桐童凶恶的瞪他:“你要是敢告老师,我就跟你绝交!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就在此时,上完厕所的顾眠走到了教室门口,视线往这边扫过来。
谢林立刻把头缩了回去。
蒋桐童把脸埋在肥肥的手臂里,闷闷的说:“好男不跟女斗!”
顾眠被当成怪物围观了一天。
一放学,她就收拾书包回家。
趴在课桌上的蒋桐童一直等顾眠出教室了才收拾书包。
顾眠背着书包走出学校大门,埋头往前走。
只听到后面几道哄笑声,故意高声叫道:“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~~有人妈妈是只鸡,你说她长大了以后会不会也当鸡啊?”
边上的小学生被这声音吸引纷纷看过来。
落在顾眠身上的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有的纯粹只是看热闹。
十来岁的孩子。
远比成年人更恶劣,为了博取存在感和关注,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。
顾眠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。
类似这样的话,她以前不知道听过多少次。
那人却不依不饶的挑衅:“哎!顾眠!昨天的澡洗的舒不舒服啊?”
顾眠忽然停住了脚步,转身。
后面四个男生也都停下脚步,有点意外的看着她。
这显然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对顾眠,但这是顾眠对他们的话有反应。
顾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:“是谁?是谁倒的水?”
边上走路的小学生们都磨磨蹭蹭的不走了,都等着看好戏。
那四个男生有点愣住,其中一个已经穿上短袖的高个男孩儿往前一步,抬起下巴看她:“是我,怎么了?要打我啊?”
回答他的是飞过来的书包。
砰的一声!
装满书的书包重重砸在他的脸上,直接把他砸倒在地。
旁边几个男生都吓了一跳!
手忙脚乱的去拉他,拉到一半,顾眠就冲了过来,直接把他扑在地上,两只手抡圆了左右开弓朝他脸上砸!
像是要把自己那么多年咽下去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!
男生完全被砸傻了,只知道双手抱头,啊啊乱叫。
不远处,蒋桐童都看傻了,看到顾眠那个不要命的打法,不禁后怕的捂了捂脸。
“走了,打架有什么好看的。”站他旁边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俊美少年随意扫了这边一眼,有些不耐烦揪着他的后衣领准备把他拎走。
蒋桐童抓住少年揪住他衣领的手,满脸纠结:“越哥,那、那是我前桌!”
这时林越又看了过去,忽然眯了眯眼,才发现那正在打人的小学生,是个女孩子。
现在的小女孩,打起人来那么猛地吗?
而此时,和被打的男生一起的那三个男生终于都反应过来,一左一右的去抓顾眠的手,顾眠挣了几下,眼尖看到那边有个老师正匆匆往这边跑过来,顿时不再挣扎,被她混乱中砸了不知道多少拳的男生愤怒的朝着顾眠狠狠推了一把!
顾眠顺势重重摔了出去——
细嫩的手臂擦过粗糙的地面,直接连皮带血掀了起来——
蒋桐童下意识往那边跑了过去。
林越看着摔在地上的顾眠,微微眯了眯眼,他怎么觉得,她是故意摔的呢?
忽然来了丝兴趣,他提步往那边走了过去。
“干什么呢!干什么呢!”
像是要证实他的猜测,一道严厉的喝止声响了起来。
一个男老师快步走了过来。
那四个男生立刻缩了缩脖子。
而顾眠那一双清冷冷的凤眼里,也在瞬间就酝酿除了泪意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,顺便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自己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蒋桐童跑到离顾眠两米远的地方,一声惊叫:“你流血了!”
忘记了自己才被顾眠胖揍了一顿,跑过去蹲下,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林越慢吞吞的走过来,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开始博取同情的顾眠,还有自己满脸着急的傻表弟:“要帮忙吗?”
他凉幽幽的问。
看好戏的兴致比真心想帮忙的成分要多。
顾眠抬起眼来。
林越蓦地一怔。
不是因为顾眠抬头那一瞬间的惊艳,而是她那双眼睛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?
她眼睛很漂亮,但不仅仅是漂亮,明明饱含着泪水,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冷冽,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,仿佛已经看穿他的真实意图,带着冷漠和嘲弄。
“你怎么样了?”男老师匆匆跑过来查看顾眠。
然后林越就惊奇的发现,那个女孩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,她垂下眸,浓密的睫毛随之覆下,那含在她眼中的眼泪就从她眼中坠落下来,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声张,她隐忍的说:“没关系,老师,我没事。”
蒋桐童叫道:“怎么没事啊!都流血了!”
男老师认出了她。
实在是顾眠那张漂亮的脸太具有辨识性。
学校里的老师,或多或少的都知道她,也知道她的身世和在学校是什么境遇,只是没闹得太大,学校也不好管,就算管,也不过是不轻不重的斥责那些学生几句。
只是以前都只是听说,此时确是亲眼所见,见她这么隐忍,受了委屈都不敢说,心中除了同情外,还生出了愤怒。
他严厉的转了头去,瞪着那几个男生“你们几个!是哪个班的!”
那几个男生顿时不服气,七嘴八舌的说:“老师!是她先打人的!”
男老师怎么可能信,把顾眠从地上拉起来,问她: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
顾眠摇头。
蒋桐童立刻说:“老师!我认识他们,他们是六年级一班的!”
另外几个男生这时也认出了蒋桐童,蒋桐童瞪圆了眼睛怒视他们,他们还想说什么,又看到站在蒋桐童身边正用一种凉飕飕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林越,顿时都吓得不敢吭声了。
蒋桐童不可怕。
他身边的林越才可怕呢。
是隔壁一中的校霸,听说打起架来不要命的,而且从来没输过!
蒋桐童就是因为有林越这个哥哥才能在青园小学充王充霸的。
林越笑眯眯的,看起来像个三好学生:“老师,我作证,是他们先动手的。”
好了,证人也有了!
男老师问了顾眠之后,就带着那几个男生走了。
顾眠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,背上,对蒋桐童道谢:“谢谢。”
蒋桐童一张小肥脸红了红,别别扭扭的说:“我可不是想帮你!”
“哦。”顾眠说。
“你的手——”蒋桐童指着她手臂上的伤口,有点不忍直视。
“没事。”顾眠若无其事的把袖子撸下来盖住,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俊美少年,面无表情的背着书包走了。
蒋桐童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,觉得顾眠有一点点酷。
林越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:“看什么?你喜欢她?”
蒋桐童回过神来,涨红了脸:“谁喜欢她了!她今天还打了我一顿!我才不喜欢这种凶巴巴的女孩子呢!”
林越挑眉:“哦,原来你是被她打的。”
蒋桐童红着脸努力给自己找回面子:“那是因为我不打女的!”
林越无情的拆穿他:“昨天你还把你妹打哭了。”
蒋桐童:“......”
“走了。”林越双手插兜,懒洋洋的看了一眼小女孩离开的方向,往前走去。
顾眠回到家,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,第一时间先把屋里的灯打开。
然后翻箱倒柜的找到了酒精和一小瓶云南白药。
把手随便弄了一下,她坐在床上,忽然笑出声来。
真解气啊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长长的吐出来。
好像吐出了一口压在她胸口很多年的浊气。
弄好手,她就开始煮饭炒菜。
她八岁就学会做饭炒菜了。
家里没什么菜,炒了个青椒炒土豆丝和青菜。
自己吃完,用饭盒装了一份,用袋子拎着,出门去给顾云娇送饭。
按摩店就在离租房不远的地方。
小小的一个门面,门口有个理发店那样的圆筒灯不停地转着圈,墙上还贴着有些露骨的美女海报。
她站在门口,仰头看着按摩店的牌子。
——香香按摩店。
她一定要把顾云娇从这里带走。
深吸一口气,她拎着饭推开玻璃走了进去。
进去的时候,顾云娇就坐在门面里,在给一个客人按头。
两人还在闲聊着,看到顾眠走进来,两人都看了过来。
那客人转过脸来盯着顾眠看:“哟,云娇,这就是你女儿吧?长那么漂亮啊?比你还漂亮啊!”
说着又跟顾眠说话:“小妹妹,给你妈妈送饭啊?”
顾眠点点头,把饭放在长椅上。
“快点回去做作业吧。”顾云娇说。
顾眠转身往外走。
“哎!小妹妹,你等等!”那男的突然叫住她。
顾眠停下脚步。
那男的又对顾云娇说:“哎,云娇,我姐夫的厂子里现在缺个拍照片的小模特,正在招人呢,你女儿长那么漂亮,要不要去试试?能给一百块钱一天呢!”
顾云娇干笑着说:“什么模特啊,那不是大人做的吗,眠眠那么小,也没做过这个,干不来的,而且她还要读书呢。”
那男人说:“当模特又不耽误你女儿读书,星期六星期天去拍就成了,我是看你女儿长得漂亮,看着是那块料才说的,也是给你个赚钱的机会。你要是信不过我,那就当我没说。”
却听到顾眠问道:“在什么地方?”
作者有话要说:顾眠: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
(篇幅不会太长,很快就会进到下一个世界的。)
(我喜欢圆满结局,所以快穿的世界会参照《裙下之臣》的结局处理,不用觉得遗憾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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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线昏暗,映入眼帘的,是低矮斑驳的天花板,一只圆圆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吊下来,上面仿佛蒙了一层灰尘,散发着朦朦胧胧不甚清晰的黄色光线。
空气里有潮湿阴冷的气味。
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顾眠有些恍惚,这是她曾经住过十几年的出租屋。
是在做梦吗?
顾眠又迷迷糊糊昏睡过去。
等到再醒过来,眼前还是一样的场景。
她躺在床上,足足发了几分钟的呆。
脑子里闪过一张张面孔和场景。
顾少棠在她耳边的低语仿佛还在耳畔。
可她却已经在她的世界醒来。
直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:“怎么睁着眼睛不起来?”然后一只微凉的手盖在她额头上,摸了一会儿,松了口气:“退烧了。眠眠,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顾眠没有回应她,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,瞳孔微微紧缩。
这是一只十岁左右的,孩子的手。
“眠眠?”顾云娇终于发现顾眠有点不对劲,有点害怕:“不会是烧糊涂了吧?眠眠?”
顾眠的视线缓缓移到面前这个面色焦急的女人脸上。
二十八岁顾云娇,虽然经过生活的磋磨,但无损她的美貌,只是随便扎了个低马尾,套一件土土的嫩黄色t恤,素白着一张脸,都有种清新脱俗的美。
顾眠对她的最后印象,是在病床上骨瘦如柴,已经不成人形的她,几乎忘了她年轻时候这样好看。
她居然,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过去。
系统没有骗她。
她真的重生了......
看着躺在床上的顾眠怔怔落下泪来,顾云娇顿时也急的眼泪都出来了,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又是自责:“眠眠,你别吓妈妈呀,妈妈也是为了你好。妈妈知道你在学校受了欺负,可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,都怪妈妈没本事,才让你在学校受委屈......”
是顾眠听惯了的论调,以前她总是会心疼,会退让,但是后来她就麻木了。
因为她知道,她每次退让之后,是一退再退。
可是此时乍见本该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,想着她临终前抓着她的手,把她藏的钱塞进她手里,让她远远的逃,好好的活。
终究还是心中酸涩。
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顾眠撑着身子坐起来,顺手擦掉眼角泪痕。
顾云娇愣了一下,眼睛里的眼泪欲落不落的看着顾眠。
“几点了?”顾眠问。
顾云娇又愣了一下,赶紧答:“七点多了。”
顾眠起床,穿着凉拖鞋走到厕所,拿着小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小脸,顾云娇天生一身白皮,也遗传给了顾眠,晒都晒不黑,都说一白遮三丑,更何况她一点都不丑,不仅不丑,还很漂亮,天生的美人胚子,鹅蛋脸上一双凤眼,乌黑的瞳仁,被泪浸过后有种凛然的清冷。她鼻子生的也极好,年纪还小已经有高高的山根,鼻头内收挺翘,唇形饱满唇珠圆润,只是生了场病,唇色看起来有些发白。
顾眠摸了摸脸,忽然问:“我今年多大了?”
就站在厕所门口的顾云娇被顾眠吓住了:“眠眠,你不会是烧糊涂了吧?你连自己多大了都不记得了吗?”
顾眠侧头看她。
顾云娇懦弱,不只是在外面,在家里也是同样的,顾眠早熟,天生有主意,所以稍懂事一点了,她基本上都听顾眠的。
不知怎么的,这会儿看顾眠,总觉得比以前更成熟了,那双眼睛盯过来,她心里就有点发慌。
“再过两个月你就十二岁了......”
顾眠想起来了。
她十一岁的时候,发过一场烧。
在学校,她在教室外面扫地,有人看准了从二楼一桶水浇下来,正浇在她头顶上,她人都被水流打的摔在地上,浑身都湿透了,她往上看,只看到一只红色桶子,还有很多幸灾乐祸的哄笑声。
四月份,天气才刚转暖,从学校回到家要走十几分钟,她穿着浑身湿透的衣服,心情前所未有的灰败沮丧,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家,回到家就开始发烧,一整天都没从床上起来。
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,在三年级第一次发生的时候,顾云娇还带她去找过学校,但是不了了之。
再之后,顾云娇就只是哭着说自己没用,让她忍。
再之后,顾眠就不再告诉顾云娇了。
本来以为忍过小学就好了,谁知道到了初中,流言还是散播开了,到了高中,也同样,并没有多少改变。
顾云娇小心翼翼的说:“眠眠,你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,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,帮你请假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顾眠弯腰拿起地上的塑料盆开始接水洗脸:“我要去上学。”
她记得的。
她在家躺了两天,但回到学校后情况并没有好转。
这次她不会再忍,也不会再退了。
顾眠换好衣服,头发随便扎成一个马尾,喝了一碗粥,一个煮鸡蛋,背着书包,就去上学了。
到了学校附近,人渐渐多了起来,不管是学校的学生还是学生家长,都不时的侧目看她。
顾眠背着书包,面无表情的往前走。
她小时候常常想,如果她长得平凡一些,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,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认识她,不会走到哪里都有人会看着她窃窃私语,说她妈妈是妓女。
所有人都认识她。
因为她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子。
流言也传的格外容易。
“听说顾眠她妈是做那个的。”
“谁啊?”
“六年级二班的顾眠。”
“不认识哎。”
“就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那个女的啊。”
“哦,是她啊。”
顾眠到了教室,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同学们都静了一静,全都看着她,顾眠旁若无人的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把书包塞进去,然后抬起头,一个一个的看过去。
她一双凤眼,里头浸一点冷光。
无一意外,被顾眠视线扫过的小学生们全都慌张的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心里还都有点怪怪的。
怎么感觉顾眠今天不一样了。
毕竟是小学生,静了一会儿就又嘻嘻哈哈的吵了起来。
顾眠看着黑板上讲课的老师,脑子里想的却是要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摆脱现在的困境。
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
很缺钱。
突然,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顾眠猛地转头。
后桌拿着一支圆珠笔狠戳她背的小胖子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挑衅的冲她抬起下巴,谅她也不敢告诉老师。
“老师。”顾眠忽然举起手来。
小胖子顿时吓了一跳。
正在黑板上手书的数学老师转过头来,看到是班上的优秀学生顾眠,锐利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:“怎么了?”
顾眠放下手,说:“后桌的同学一直用圆珠笔戳我的后背。让我集中不了精神听课。”
教室里所有同学都惊讶的看着顾眠。
小胖子也瞪圆了眼睛,像是不敢置信。
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,顿时一瞪眼,看着顾眠后面的小胖子:“蒋桐童!拿着书去教室后面站着。”
蒋桐童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顾眠的后脑勺,拿着书在教室所有目光下慢吞吞的走到了教室后面。
等他站好了,所有视线又立刻收了回去,看向了顾眠。
顾眠还是那样,坐的直直的,面无表情的看着黑板。
顾眠.......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啊。
居然敢惹蒋桐童。
他可是学校一霸啊!
一下课,蒋桐童就从教室后面冲到了顾眠面前,二话不说,直接把顾眠桌上的书抢过来丢在地上,还踩了两脚。
顾眠冷静的看着,等他踩完了,恶狠狠的瞪着她,她才抬起眼来看他:“捡起来。”
什么?!
蒋桐童瞪大了眼睛!
顾眠依旧坐着,平静的看着他:“听不见吗?我让你捡起来。”
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一双双紧张又兴奋的眼睛盯着这边。
蒋桐童两只小肥手攥紧了,脸也涨红了,仿佛受到了侮辱,却抽动着嘴角说:“好!我帮你捡!”他弯腰下去把书捡了起来,然后狠狠砸在顾眠的身上,得意的笑:“喏!我给你捡起来了!快点谢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书就砸了回来!正中他面门!书背就砸在他鼻子上,顿时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!然而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飞了出去——
一只脚用力踹在他微微凸出的肚子上,直接把他踹飞出去,摔在了过道那边的位置里。
桌椅碰撞声,和教室里的惊呼声连成一片!
蒋桐童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!他居然被一个女生踹了!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!背硌在后面的凳子上,肚子痛,背也痛,屁股也痛,从来没受过这份罪!他怒气冲冲,口不择言的骂道:“你妈是妓女!你长大了也——”
“啪!”的一声脆响!
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!
教室里再度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蒋桐童也安静了,瞪圆了眼睛,捂着脸,不敢置信的瞪着抓住他衣领的顾眠,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爸妈都没扇过他巴掌!
顾眠漂亮的脸蛋是冷的,一双凤眼却腾着火焰,她揪着蒋桐童的衣领把他拽过来,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,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说:“你再骂一句,我就抽烂你的嘴。”
蒋桐童第一次和女孩子离得那么近,被她一双冷冷的凤眼盯着,大气都不敢喘,还手就更不敢了。
顾眠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:“道歉。”
蒋桐童脸都涨红了!
他可是青园小学一霸!
被打可以!
道歉......
他对上顾眠那双冷冷凤眼,顿时瑟缩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对、对不起。”
!!!!他怎么说出来了!!!
领口一松。
顾眠松开他的衣领,弯腰捡起地上的书,看了他一眼,又冲他伸出手。
蒋桐童的脸涨红了。
顾眠一皱眉,略有些不耐烦。
蒋桐童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,通红着一张脸被顾眠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被拉起来才发现,全班同学都围在这边,正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他和顾眠。
他的脸顿时涨得更红,恶狠狠的说:“看什么!不准看!”
小学生们你挤我我挤你都散开了,但眼睛还偷偷往这边看。
顾眠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拍了拍书上的灰,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
蒋桐童回到自己位置上,懊恼的趴在桌上,想死。
顾眠那一巴掌打的重,蒋桐童脸都肿了一块,这一天下来,除了上厕所,就没有离开过座位,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,像霜打的茄子一样,彻底蔫了,再也不敢拽顾眠的头发,用笔戳她后背了。
“要不我们去告老师吧!”他玩的好的朋友谢林建议。
蒋桐童凶恶的瞪他:“你要是敢告老师,我就跟你绝交!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就在此时,上完厕所的顾眠走到了教室门口,视线往这边扫过来。
谢林立刻把头缩了回去。
蒋桐童把脸埋在肥肥的手臂里,闷闷的说:“好男不跟女斗!”
顾眠被当成怪物围观了一天。
一放学,她就收拾书包回家。
趴在课桌上的蒋桐童一直等顾眠出教室了才收拾书包。
顾眠背着书包走出学校大门,埋头往前走。
只听到后面几道哄笑声,故意高声叫道:“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~~有人妈妈是只鸡,你说她长大了以后会不会也当鸡啊?”
边上的小学生被这声音吸引纷纷看过来。
落在顾眠身上的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有的纯粹只是看热闹。
十来岁的孩子。
远比成年人更恶劣,为了博取存在感和关注,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。
顾眠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。
类似这样的话,她以前不知道听过多少次。
那人却不依不饶的挑衅:“哎!顾眠!昨天的澡洗的舒不舒服啊?”
顾眠忽然停住了脚步,转身。
后面四个男生也都停下脚步,有点意外的看着她。
这显然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对顾眠,但这是顾眠对他们的话有反应。
顾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:“是谁?是谁倒的水?”
边上走路的小学生们都磨磨蹭蹭的不走了,都等着看好戏。
那四个男生有点愣住,其中一个已经穿上短袖的高个男孩儿往前一步,抬起下巴看她:“是我,怎么了?要打我啊?”
回答他的是飞过来的书包。
砰的一声!
装满书的书包重重砸在他的脸上,直接把他砸倒在地。
旁边几个男生都吓了一跳!
手忙脚乱的去拉他,拉到一半,顾眠就冲了过来,直接把他扑在地上,两只手抡圆了左右开弓朝他脸上砸!
像是要把自己那么多年咽下去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!
男生完全被砸傻了,只知道双手抱头,啊啊乱叫。
不远处,蒋桐童都看傻了,看到顾眠那个不要命的打法,不禁后怕的捂了捂脸。
“走了,打架有什么好看的。”站他旁边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俊美少年随意扫了这边一眼,有些不耐烦揪着他的后衣领准备把他拎走。
蒋桐童抓住少年揪住他衣领的手,满脸纠结:“越哥,那、那是我前桌!”
这时林越又看了过去,忽然眯了眯眼,才发现那正在打人的小学生,是个女孩子。
现在的小女孩,打起人来那么猛地吗?
而此时,和被打的男生一起的那三个男生终于都反应过来,一左一右的去抓顾眠的手,顾眠挣了几下,眼尖看到那边有个老师正匆匆往这边跑过来,顿时不再挣扎,被她混乱中砸了不知道多少拳的男生愤怒的朝着顾眠狠狠推了一把!
顾眠顺势重重摔了出去——
细嫩的手臂擦过粗糙的地面,直接连皮带血掀了起来——
蒋桐童下意识往那边跑了过去。
林越看着摔在地上的顾眠,微微眯了眯眼,他怎么觉得,她是故意摔的呢?
忽然来了丝兴趣,他提步往那边走了过去。
“干什么呢!干什么呢!”
像是要证实他的猜测,一道严厉的喝止声响了起来。
一个男老师快步走了过来。
那四个男生立刻缩了缩脖子。
而顾眠那一双清冷冷的凤眼里,也在瞬间就酝酿除了泪意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,顺便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自己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蒋桐童跑到离顾眠两米远的地方,一声惊叫:“你流血了!”
忘记了自己才被顾眠胖揍了一顿,跑过去蹲下,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林越慢吞吞的走过来,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开始博取同情的顾眠,还有自己满脸着急的傻表弟:“要帮忙吗?”
他凉幽幽的问。
看好戏的兴致比真心想帮忙的成分要多。
顾眠抬起眼来。
林越蓦地一怔。
不是因为顾眠抬头那一瞬间的惊艳,而是她那双眼睛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?
她眼睛很漂亮,但不仅仅是漂亮,明明饱含着泪水,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冷冽,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,仿佛已经看穿他的真实意图,带着冷漠和嘲弄。
“你怎么样了?”男老师匆匆跑过来查看顾眠。
然后林越就惊奇的发现,那个女孩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,她垂下眸,浓密的睫毛随之覆下,那含在她眼中的眼泪就从她眼中坠落下来,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声张,她隐忍的说:“没关系,老师,我没事。”
蒋桐童叫道:“怎么没事啊!都流血了!”
男老师认出了她。
实在是顾眠那张漂亮的脸太具有辨识性。
学校里的老师,或多或少的都知道她,也知道她的身世和在学校是什么境遇,只是没闹得太大,学校也不好管,就算管,也不过是不轻不重的斥责那些学生几句。
只是以前都只是听说,此时确是亲眼所见,见她这么隐忍,受了委屈都不敢说,心中除了同情外,还生出了愤怒。
他严厉的转了头去,瞪着那几个男生“你们几个!是哪个班的!”
那几个男生顿时不服气,七嘴八舌的说:“老师!是她先打人的!”
男老师怎么可能信,把顾眠从地上拉起来,问她: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
顾眠摇头。
蒋桐童立刻说:“老师!我认识他们,他们是六年级一班的!”
另外几个男生这时也认出了蒋桐童,蒋桐童瞪圆了眼睛怒视他们,他们还想说什么,又看到站在蒋桐童身边正用一种凉飕飕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林越,顿时都吓得不敢吭声了。
蒋桐童不可怕。
他身边的林越才可怕呢。
是隔壁一中的校霸,听说打起架来不要命的,而且从来没输过!
蒋桐童就是因为有林越这个哥哥才能在青园小学充王充霸的。
林越笑眯眯的,看起来像个三好学生:“老师,我作证,是他们先动手的。”
好了,证人也有了!
男老师问了顾眠之后,就带着那几个男生走了。
顾眠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,背上,对蒋桐童道谢:“谢谢。”
蒋桐童一张小肥脸红了红,别别扭扭的说:“我可不是想帮你!”
“哦。”顾眠说。
“你的手——”蒋桐童指着她手臂上的伤口,有点不忍直视。
“没事。”顾眠若无其事的把袖子撸下来盖住,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俊美少年,面无表情的背着书包走了。
蒋桐童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,觉得顾眠有一点点酷。
林越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:“看什么?你喜欢她?”
蒋桐童回过神来,涨红了脸:“谁喜欢她了!她今天还打了我一顿!我才不喜欢这种凶巴巴的女孩子呢!”
林越挑眉:“哦,原来你是被她打的。”
蒋桐童红着脸努力给自己找回面子:“那是因为我不打女的!”
林越无情的拆穿他:“昨天你还把你妹打哭了。”
蒋桐童:“......”
“走了。”林越双手插兜,懒洋洋的看了一眼小女孩离开的方向,往前走去。
顾眠回到家,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,第一时间先把屋里的灯打开。
然后翻箱倒柜的找到了酒精和一小瓶云南白药。
把手随便弄了一下,她坐在床上,忽然笑出声来。
真解气啊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长长的吐出来。
好像吐出了一口压在她胸口很多年的浊气。
弄好手,她就开始煮饭炒菜。
她八岁就学会做饭炒菜了。
家里没什么菜,炒了个青椒炒土豆丝和青菜。
自己吃完,用饭盒装了一份,用袋子拎着,出门去给顾云娇送饭。
按摩店就在离租房不远的地方。
小小的一个门面,门口有个理发店那样的圆筒灯不停地转着圈,墙上还贴着有些露骨的美女海报。
她站在门口,仰头看着按摩店的牌子。
——香香按摩店。
她一定要把顾云娇从这里带走。
深吸一口气,她拎着饭推开玻璃走了进去。
进去的时候,顾云娇就坐在门面里,在给一个客人按头。
两人还在闲聊着,看到顾眠走进来,两人都看了过来。
那客人转过脸来盯着顾眠看:“哟,云娇,这就是你女儿吧?长那么漂亮啊?比你还漂亮啊!”
说着又跟顾眠说话:“小妹妹,给你妈妈送饭啊?”
顾眠点点头,把饭放在长椅上。
“快点回去做作业吧。”顾云娇说。
顾眠转身往外走。
“哎!小妹妹,你等等!”那男的突然叫住她。
顾眠停下脚步。
那男的又对顾云娇说:“哎,云娇,我姐夫的厂子里现在缺个拍照片的小模特,正在招人呢,你女儿长那么漂亮,要不要去试试?能给一百块钱一天呢!”
顾云娇干笑着说:“什么模特啊,那不是大人做的吗,眠眠那么小,也没做过这个,干不来的,而且她还要读书呢。”
那男人说:“当模特又不耽误你女儿读书,星期六星期天去拍就成了,我是看你女儿长得漂亮,看着是那块料才说的,也是给你个赚钱的机会。你要是信不过我,那就当我没说。”
却听到顾眠问道:“在什么地方?”
作者有话要说:顾眠: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
(篇幅不会太长,很快就会进到下一个世界的。)
(我喜欢圆满结局,所以快穿的世界会参照《裙下之臣》的结局处理,不用觉得遗憾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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