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先生,今天离婚吗
慕汐醉
简介:姜初逃了五年,兜兜转转还是又遇见了那个男人。只不过,这一次她是以方琛妻子的离婚律师出席的。
[楔子
姜初没想到,时隔五年,她再次和方琛相遇,会是在法庭上。更讽刺的是,姜初是作为方琛妻子的律师出席的。
从容的姜初,侃侃而谈的姜初,在遇到方琛的那一刻都破碎了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似乎只剩下了拿着材料照本宣读的能力。
在法官宣布择日再审理的那一刻,她脱了力似的坐在椅子上。
她想,怎么会这么巧呢?
这个案子是她临时接下的,她前两天才从A市转到S市的正明律师所,律师所的老板是她的师兄,在她过来的第一天,就把这个离婚案子交给了她。
“整个S市的律师都不愿接这个案子,不过你胆子大,或许可以试试。”
姜初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,说:“对方多大的来头啊?”
“有钱人呗,跺下脚S市都要抖一抖的人物。”师兄笑了笑,看着她,“怎么样,敢不敢接啊?”
姜初把桌子上厚厚一沓材料抱起来,笑了:“反正我出国申请已经批下来了,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美国了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我怕什么?”
因为案子接得急,姜初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没仔细看,只是审理了一下双方的矛盾冲突,她还自得地觉得这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离婚案件。
直到在法庭上看到方琛。
[第一章
从法院出来的时候,外头淅淅沥沥地下了雨。
姜初没带伞,干脆把包顶在头上。也算是她点背,这个地方实在偏僻,姜初一连换了三个打车软件,都没约到一辆车。
“姜小姐。”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姜初抬头,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,头发抹了发油,标准的三七分,就像是电影里标准的英伦管家。
“方總请您上车。”
姜初心里一咯噔。
越过男人,她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,里面坐了谁,不言而喻。
姜初抿了抿唇,拒绝了:“不用了,我这儿马上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就见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方琛那张经年不变的扑克脸。
他淡淡地看了姜初一眼,语气平淡:“上车。”
“我……”姜初脑子转得飞快,想着到底该怎么拒绝,可还没等她想出来,就被方琛堵了回去。
“怎么?当年有胆子一声不吭地溜走,现在连见一面都怕了?”方琛眉目微冷,语气带着讥诮。
姜初沉默了,她把头顶的包拿开,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,姜初一坐进去,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方琛皱着眉,递给她一包纸。
“不用。我没事。”
“我让你擦擦你的包。”方琛瞥了一眼姜初放在车座上湿淋淋的包,“你知道我车上的坐垫是什么价格吗?”
姜初一噎。
她咬着牙接过纸,愤愤不平地擦包,在心底把方琛翻来覆去骂了个遍。
呵,难道她花高价买的A货包包就不贵吗?!
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?”
方琛在一旁看着她足足擦了十分钟的包,把包的金色链子都擦掉漆了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有啊。”姜初认真地点点头,“下个路口把我放下来,我到家了,谢谢。”
方琛的脸一瞬间沉下来。他冷笑一声:“做梦。”
姜初没有意外。她就知道方琛不可能放她回去。
“不让回家,吃饭总行吧。”
方琛脸色缓和了一点儿:“想吃什么?”
“火锅。”
姜初是故意挑衅,方琛这个人,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吃火锅了。
方琛点点头,对着司机说道:“前面日料店停一下。”
姜初顿时咬牙,她最讨厌吃日料了!
不过显然,姜初的抗议没有丝毫作用,她最终还是乖乖地和方琛面对面坐在了日料店的包房里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方琛淡淡地开口。
“前两天。”姜初看了方琛一眼,飞快地接着说道,“不过很快又要走了。”
方琛动作一顿,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初。
“你以为你招惹了这个官司,还能那么顺利地从这儿脱身?我劝你最好明天就把这个案子甩了,还能保个全须全尾。”
“说到这儿,我也很好奇。方先生为什么这么急于和自己的妻子离婚呢?就因为妻子家族的公司破产了?”姜初顿了一下,又道,“不过也可以理解,毕竟方先生一直是这种利己主义者。”
方琛沉下脸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啊。”姜初耸了耸肩,“不过我友情提点您一下,您现在正在和您的妻子沈镜如女士诉讼离婚,我作为沈镜如女士的委托律师,不宜和您见面。”
“整整五年没见,你口舌伶俐了许多,不愧是做了律师的人。”方琛讽刺道。
“方先生却好似还和从前一般,薄情寡义。”
方琛冷笑一声,把杯子磕到桌子上,里面的清酒洒了大半出来。他起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:“这个案子你明天就推了。”
回应他的,是姜初的沉默。
方琛索性不再多费口舌,径直走了。
姜初等方琛走后,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酒,只喝了一小口就又吐了出来。
还和以前一样难喝。
可她和方琛,已经变得大相径庭。
姜初幼时父母双亡,她在福利院长到十七岁的时候,被自己素未谋面的叔叔接了回去。
姜初的叔叔是当地的房地产商,小有家产,按理说该比福利院好上千百倍才对,可因为姜初从小生活在福利院,没见过世面,家里的两个姐姐时常讥讽她是土包子。
那大概是姜初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。
别人的青春期光鲜亮丽,姜初的青春期只是一片灰白。
只有后来遇到了方琛,才稍微添上了一丝颜色。
遇到方琛的那日,是她大学的开学典礼。那天不巧姜初吃坏了肚子,礼堂很大,她又不认识路,四下都没找到卫生间,好不容易在拐角处遇到了一个人,她忙拽住了。
“同学!”
“什么事?”清冷的嗓音响起,让姜初微微一愣。她抬头,正对上面前男人漆黑的眸子。
姜初发誓,那是她这么多年遇到的长得最帅的男生。他皮肤很白,眉眼带着疏离的冷意,鼻梁高挺,薄唇轻抿。
“你有什么事?”他皱着眉,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……找卫生间。”姜初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“一直往前走然后右拐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就转身走了。
姜初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,直到肚子抽疼,才急急忙忙地往卫生间跑过去。
姜初再回到座位上的时候,演讲已经开始了。
她对这种演讲一向没有兴趣,正准备打开手机刷刷微博,突然台上演讲的声音让她莫名地觉得耳熟。
抬头一看,她惊愕地发现就是刚刚碰到的人。
姜初有些激动,忙问了旁边的同学。
“他是学生会主席方琛,方家你知道吧?他是方家的太子爷。”同学为她解惑。
方琛,这两个字被姜初在嘴里念叨了多遍,藏进心底,缱绻入了梦。
后来姜初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么一句话——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。
姜初想,她对方琛,大概就是见色起意。
[第二章
方琛与沈镜如的离婚案件其实很简单。
就是一个要离,一个不想离。
姜初坐在桌案前快一下午了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她忍不住想,方琛是什么时候娶的沈镜如呢?
原来分离这五年,只有她一个人过得狼狈。而方琛呢?事业有成,家庭美滿。
哦,也不美满了,如今就要离婚了。
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,姜初才回过神,这才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这么晚了。
外面夜色渐浓,华灯初上。
姜初觉得自己也看不进去,索性把卷宗整理好,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。S市物价高,她只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租了公寓,每日都要坐很久的公交。
不过今日这么晚了,估计也没有公交了,只能奢侈一把打个车了。
姜初刚刚站在路边,就有一辆车停了下来。
“女士去哪儿?”
“新城小区。”
“好的。”
车里有一股很浓重的香水味,姜初咳嗽了两声,正想叫师傅把车窗打开,话到嘴边,却突然顿住。
这么浓重的香水味,应该不是上一个乘客留下来的,可姜初并没有看到车上有车载香水。
还有一种可能,这香水是特意才喷上的。是什么原因导致出租车里要喷这么浓重味道的香水?
只有一种原因,就是要掩盖什么味道。
姜初扫了一眼,并没有看到车前面放的车主信息,心里顿时警铃大作。
“师傅,我突然想起有点儿事,就在前面停车吧。”姜初故作镇定地开口。
开车的师傅突然微微侧头看过来。
姜初一惊,刚刚夜色昏暗,她没有注意,这个时候才发觉,这司机戴了好几层口罩。
难道这气味……
姜初没有力气思考更多,一股子甜腻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,她的头昏昏沉沉的,连眼皮也觉得万分沉重。
最后,头一歪,她直接昏了过去。
再醒来,姜初是被摔在地上疼醒的。
两个黑衣男子把她扔在了地上,转身就要出去。姜初皱着眉睁开眼,见到这场景,顿时慌了:“等等……”
那两个男子才没有管她,低头往外走。在关门的前一瞬间,他们被姜初拦住。
“你们这是非法拘禁!”
男子嗤笑一声,没吭声。
姜初大脑飞快地转动着,是谁要绑架她?叔叔?不可能,他不应该知道自己来了S市,难道是……
“你们是方家的人?”
男子动作一顿,抬手摸了摸鼻子:“不是。”
说着,他推开姜初,直接把门关上了。
可在那一刻,姜初的心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曾学过犯罪心理学,对人的微表情有一定的了解。人在撒谎时,体内多余的血液会流到脸上,使鼻子里的海绵体结构膨胀数毫米,说谎者会觉得鼻子不舒服,下意识地触碰。
男子说谎了,那么也就是说,派人绑架她的,是方家的人。
方琛?
姜初坐在角落里,她刚刚细细打量过了,这大概是一个废弃的仓库。她没什么慌张的,方琛派人绑架她,不外乎是为了那桩离婚案件。
她只是有些心冷,原来自己从头到尾,在方琛心里都没有一丝位置。
她五年前一夜之间人间蒸发,方琛大概还不知道原因吧。
那时候她和方琛已经在一起了,可哪里知道,叔叔突然让她嫁给李总的儿子。
她还记得那天叔叔讽刺她的话——
“方琛是什么身份?方家会让你进门?人家和林家的联姻闹得正热闹呢!”
姜初自然是不肯相信的。
她躲在房间里,给方琛打了好多个电话,可方琛一个都没接。
她烦躁得不行,哪怕心里一直对自己说要相信方琛,可叔叔的话就响在耳边。
最终姜初忍不住跑出了去,她要去方家找方琛。
可一切就是这么巧。
在方家对面马路口的咖啡厅,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,她看见了方琛……和他对面的女子。
姜初僵在原地,她掏出手机,又给方琛拨了一个电话。
她清楚地看见,方琛看了一眼手机,就按掉了。
姜初的心也冷了。
当天,她瞒着所有人,一走了之。
“嘎吱——”仓库的门缓缓打开,打断了姜初的回忆。
姜初微微抬头,看到了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方琛。
“阿初,你怎么样?”
方琛看起来急得不行,身上的衣服都乱了,似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,额头上还沁着汗水。
“我没事。”姜初咬了咬唇。
“吓到了吧?”方琛弯腰把姜初抱起来,姜初身子僵硬了一瞬,但她没有推开,反而微微拽住了方琛的衣袖。
方琛以为她是怕了,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后脊,低声哄着:“别怕阿初,我在呢。”
“你很累吧?”
方琛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演戏,很累吧?”姜初挣脱了方琛的怀抱,自己站到地上,笑着开口,眼底却都是讽刺,“别装了,绑架我的人,不是你方家的人?”
“我派人绑架你?”方琛一字一句地说道,他的脸一瞬间沉下来,微冷的目光盯着姜初,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?”
姜初别过头,嗤笑:“你派人绑架我,再来救我。这样我就能感激涕零,自然不会再插手你的离婚案件了,对不对?”
不等方琛说话,姜初就转身往外走。她的脚似乎扭到了,走路一瘸一拐的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“方总。”一旁的人跟上来。
“派人送她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方琛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突然抬手在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来,他其实不怎么喜欢抽烟,只有在特别心烦的时候才会抽。
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嘴里叼着烟,手拿着打火机却有些发抖,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上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,吐出一圈白烟。
得知姜初被绑架的消息时,他是真的吓到了,连拨电话找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像五年前,知道姜初失踪的消息时一样。
仓皇无助。
当初姜初追方琛的事闹得很大,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。姜初几乎是把她毕生的勇气都用上了,死皮赖脸地追着方琛不放。
她花了大力气搞来方琛的课表,甚至会逃了自己的课去上方琛的课,她知道方琛喜欢坐靠墙的第一排,为了能抢到方琛身边的座位,她每次都跑着去占座,要是早上,还会给方琛带早饭。
不过方琛对她一直冷漠如常。
甚至会在姜初给他递蛋糕的时候说一句:“同学,你有事吗?”
有事吗?
有啊,想追你!
可惜姜初是个胆小鬼,这话压根儿说不出口。
姜初追了方琛足足三个月,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。姜初想,她或许同方琛真的没有缘分。
哪知就在她放弃的第二天,方琛在食堂门口堵住了她。
面对一堆看热闹的人,方琛淡淡地说道:“姜初,你跟我出来。”
食堂后面是一片小树林,方琛把姜初堵到角落里,压低声音问道:“我的蛋糕呢?”姜初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每天早上都给我送 蛋糕吗?”方琛又问。
姜初撇了撇嘴,有些委屈:“不送了,反正我也追不到你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容易半途而废?”方琛皱紧眉头,他看了姜初一会儿,微微咳嗽了一声,“你可以再……坚持两天。”
“坚持两天就能追到了吗?”
方琛眼底带了几分笑意:“说不定。”
[第三章
“沈小姐?”姜初敲了敲咖啡厅包厢的门。
“姜律师,进来吧。”
姜初推门进去,正看到沈镜如对着电脑敲敲打打。她抬头冲着姜初笑了笑:“不好意思,又麻烦你折腾。”
“你出钱我受累,应该的。”
最开始接案子的时候,姜初曾见过沈镜如,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沈镜如的丈夫就是方琛,还在心里嘀咕这沈镜如真是一个端庄的美人。
如今再见,却是另一番心思。
前男友的妻子?
不对,很快就要变成前男友的前妻了。
“這次叫姜律师来,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谈。”沈镜如把电脑推到姜初面前,“你看看这些。”
姜初扫了一眼,顿时皱起眉头。
屏幕中,是一份整理好的文案,字字句句,都是控诉方琛对妻子的冷暴力,整篇文章,全是诋毁方琛的话。
其实方琛与沈镜如离婚的原因很简单,当初两个人本是商业联姻,如今沈家破产,这婚姻自然也就没有了价值。方琛准备同沈镜如离婚,并给沈镜如一大笔补偿金。
而沈镜如自然不甘心,坚决不肯离婚。
结婚的时候没心思,离婚的时候才知道方夫人这位置的好处。
从人道主义来说,方琛的确是薄情寡义,可从法律方面来说,方琛提起诉讼离婚没什么毛病。
姜初一开始接案子的时候就同沈镜如说了,只能尽力拖延离婚日期,却不能驳回对方离婚的诉讼要求。
沈镜如当初头点得痛快,说能拖就拖。
可如今……
“你是我的律师,由你发布这条微博会更有可信度。”沈镜如弯了弯嘴角,“离婚就离婚,可我一定要把事情闹大,让他方琛在整个S市丢尽脸面。”
姜初面无表情,把电脑推回去:“沈小姐,你这是诽谤,是犯法的。”
沈镜如笑了:“多少钱?”
姜初一噎,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舌,干脆拎着包转身就走。任由沈镜如气恼地在身后叫了她好多次,姜初都未曾回头。
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,姜初心里憋闷得难受,干脆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。
“夜色”是S市最出名的一家夜店,一层是普通的酒吧,二层装饰豪华,很多公司的老总喜欢在这里谈事情。
“方总,李老板在二楼等您。”身后跟着的秘书说道。
方琛点点头,正要转身上电梯,突然看见了角落里的某个人,他微微皱了皱眉,脚步一顿,往角落里走过去。
“告诉李总,我今晚有事,改日再约。”
“方总,方总……”
姜初已经开了好几瓶酒,正喝得晕晕乎乎,突然有人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。
“你喝多了。”
姜初抬头一看是方琛,皱了皱眉:“这儿这么多人,你可没办法绑架我。”
方琛面色微冷,没与这个醉鬼一般计较,而是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说着,他就要扶姜初起来,却被姜初推开了。
“方琛,你这个负心汉。”借酒壮胆,姜初说话也开始不经大脑,“你一边同我在一起,一边又和林小姐相亲……”
“什么林小姐?”方琛皱了皱眉,想了好一会儿,才想来那个莫名其妙的林小姐。他看了姜初一眼,脸色难看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你当初走,就是因为这个?”
姜初不说话。
方琛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,他勉强维持着耐心,再次伸手去扶姜初,这次没被推开,反而被突然扑过来的姜初压到了沙发上。
姜初喝了酒,脸颊红扑扑的,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:“方琛,这么多年不见,你想不想我呀?”
方琛的心一下子软了。
他慢慢伸手环住了姜初的腰,声音低沉沙哑:“你说呢?”
怎么不想呢?自从姜初走后,方琛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,他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,脑海里都是姜初的模样,之后,就再没有了睡意,只能靠着那么一点儿回忆,枯坐到天亮。
“你怎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呢?”方琛哑着嗓子开口,“我不会娶什么林家小姐的。”
他的确同那个林小姐见过面,他抵挡不住爷爷的施压,只能虚与委蛇地同林小姐装模作样地见了面,不过他私下已经准备好了让林家放弃的计划,到时候自然也没有什么林小姐了。
他手段狠厉,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小姑娘,哪知道一个没留神,小姑娘跑了,一跑就是五年。
姜初没听清方琛的话,她打了个酒嗝,想起来咖啡厅的事,忍不住带着几分醉意说道:“今天你那个妻子叫我害你,我没答应。”
“是吗?”方琛把姜初按在椅子上,一边给司机发短信让他来接,一边随口应付着。
“是啊,你是我前男友,我们感情深厚,年少相识,怎么会害你呢?那得加钱!”
方琛轻笑了一声,一边哄着姜初:“我给你钱,我的钱都给你。”一边扶着她往外走。
姜初嘴里嘟嘟囔囔,不过好歹是没再抗拒。
等把姜初扶到一旁的酒店里,已经是深夜了。方琛把她扶到床上,姜初倒是乖觉,脱了鞋子乖乖地卷着被子睡觉。
屋内开着昏黄的灯,方琛坐在床边看了姜初一会儿,又下意识地想掏烟,可一想到姜初还在这儿,又作罢了。
记忆中,上一次姜初喝醉,还是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。
方琛是方家的太子爷,他过生日自然也是方家的大事。方家特意举办了晚宴来庆祝太子爷的生日。
方琛没什么心思地附和着,眼睛一直看着角落里的姜初。
是的,姜初也来了。
不過她是作为姜家人的身份来参加的,而不是方琛的女朋友,毕竟以姜初的身份,方家不可能同意她做方琛的女友。
那天,姜初喝了好多酒。
方琛远远地看着,皱起了眉头,等姜初再拿酒的时候,他就让侍者把酒换成了果汁。
姜初大概也是真的喝多了,硬是没尝出来。
后来方琛看到姜初出去透气,自己也跟着出去了。
“怎么喝了这么多酒?”方琛走到姜初面前,摸了摸她的头,“头疼吗?”
姜初摇了摇头,她笑着,踮起脚,轻轻地亲在了方琛的下巴上,温热的,柔软的。
那一刻,方琛清楚地听见姜初说:“我真的……真的好喜欢你。”
[第四章
姜初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,她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,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才一点儿一点儿浮现。
所以……这儿是方琛给她开的酒店房间?
姜初吓得忙上下摸了一遍自己,嗯,安全。
一瞬间,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昨晚方琛没碰自己,还是该气愤自己都喝醉了方琛居然还无动于衷。
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,今天姜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她收拾好了自己,给沈镜如打了电话:“沈小姐吗?关于昨天的那件事,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……就在昨天那个咖啡厅。”
两个小时后,姜初从咖啡厅走出来,她摸了摸包里的东西,笑了,转身去了邮局。
当天晚上,网上铺天盖地地传来方琛的负面新闻,一时间,方氏的股票一跌再跌。
方琛接到消息的时候,第一反应就是昨晚酒吧里姜初说的那番话,原来她不是喝多了乱说的……
手下的人问他要怎么处理,需不需要报警。方琛怕这件事姜初也有牵扯,就没让他们报警,只是让他们先把消息压一压。
哪知道凌晨的时候,方琛接到电话,说有人匿名举报,是姜初和沈镜如合谋在网络上对方琛散布不实言论,并向警方邮寄了一份录音笔的证据。
方琛赶到派出所的时候,姜初已经和沈镜如正在被分别问话。
方琛作为当事人,听了录音后请求警方保释姜初:“沈镜如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我是来保释那个律师的。你们不是也听录音了吗?都是沈镜如指使的。”
值班民警摇摇头说:“作为律师,她这是知法犯法,以后恐怕不能从事这项工作了。”
办理了相关手续,民警让方琛在外面稍等,自己去带姜初。
彼时,姜初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,几番问话下来,她眼底都是红血丝,头顶的白炽灯晃着,显得她脸色一片惨白。
“是沈镜如指使我的。”姜初从头到尾只重复这一句话。
问话的警察微微地皱起眉,正要说什么,只听见“嘎吱”一声,审讯室的门开了,值班警察走过来和他低语了几句,他起身对姜初说:“姜初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姜初舔了舔干干的嘴唇,向外看了看。是方琛来接她的吧,方琛是不是要气死了?
姜初硬着头皮走出去。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,她就看见等在门口的方琛。
方琛靠在车门上等她,他刚刚点了烟,一点儿滚烫的猩红在夜里尤为明显。
看见姜初出来,方琛就掐了烟。
“没事吧?”他微微皱着眉,上下打量了一圈姜初。
姜初摇了摇头。
“上车吧。”
姜初看了他一眼,乖乖地上了车。
“录音笔是你寄的?”
问句里都是肯定,显然方琛已经知道了。
姜初没吭声。
方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嗤笑一声:“胆子挺大!”
“我知道你会保释我出来。”
方琛沉默了一瞬,脸色有些难看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你凭什么?姜初!你就仗着我喜欢你?”
“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,你能远远避开这些破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!”方琛显然是动怒了,少有地骂了句脏话。
“方琛,现在是凌晨两点,我七点钟的飞机,去美国。你送我吧。”
一句话,彻底让方琛熄了火。
他猛地踩了刹车,冷冷一笑:“你以为我会让你走?”
“那你把我留下来干什么?”姜初笑了,“你还有第二个妻子等着我处理离婚案件吗?”
方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我知道那天绑架我的不是你,是你爷爷的人吧?”姜初缓缓开口,“你爷爷讨厌我,很讨厌我。”
“姜初,我会娶你的,谁也阻止不了。”方琛沉声道。
“是吗?你会为了娶我,抛弃整个方家?方家有你的父母,有你的爷爷,有你的叔伯,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,有盘根错节的利益,他们指望着你娶另一个对家族有帮助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,不会是我。”
“五年前我没有能力做决定,可现在我有了。”方琛紧紧地盯着姜初。他唇线紧抿,下颌线条也随之收紧,眸光更是暗得深不可测。
“可是我不行。”姜初微微垂眸,“你还记得你生日宴我喝醉酒的那次吗?你当时问我为什么喝那么多,我没说,现在我告诉你。”
“因为难过。那天晚宴,你光鲜亮丽地站在人群里,无数名媛淑女指望着和你说一句话,可我只能坐在角落里。或许你都不知道,就连这个坐在角落里的资格,都是我苦苦求着叔叔得来的。”
“方琛,从那天起,我就应该明白,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。林小姐的事大概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那时候我清楚地认识到,无论我怎么努力,也不可能跑进你的世界。”
方琛的眼睛有些发红,他看着姜初,喉结微动,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那天,他们坐在车里,一直看着朝阳升起。
方琛想,这一次,他大概真的要失去姜初了。那次生辰宴,姜初喝多了抱着他说喜欢他。
是真的喜欢吧,否则也不会强颜欢笑地留在宴会上。
可现在呢?姜初还喜欢他吗?
方琛不敢确定。
他的心在颤抖,一种慌乱的情绪渐渐蔓延。方琛觉得,他大概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弄丢了。
[尾声
“初,这是最新的合同,你看一下。”
姜初笑了:“好的,我会看的。”
她调到这个美国的华人公司快一整年了,最近刚刚升了公司的法务部经理。
“今天空降一个总经理,他们要搞一个欢迎仪式,你也一起去吧,毕竟是老板,还是要迎接一下的。”
姜初点点头。
她把手頭的事处理完才推门出去,刚走到大厅,就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缓缓走进来。
他眉目间带着的冷意,却在看到姜初的那一刻如冰雪一般融化。他快走几步,站到了姜初面前,嘴角含笑,伸出手道:“认识一下,我是方琛,职位,总经理。”
姜初的大脑一片空白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:“你被降职了?”
不应该啊,谁敢给他降职啊!
“你走进我的世界那么辛苦,那就换我来吧。”方琛笑了,“姜初,我可以走进你的世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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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姜初逃了五年,兜兜转转还是又遇见了那个男人。只不过,这一次她是以方琛妻子的离婚律师出席的。
[楔子
姜初没想到,时隔五年,她再次和方琛相遇,会是在法庭上。更讽刺的是,姜初是作为方琛妻子的律师出席的。
从容的姜初,侃侃而谈的姜初,在遇到方琛的那一刻都破碎了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似乎只剩下了拿着材料照本宣读的能力。
在法官宣布择日再审理的那一刻,她脱了力似的坐在椅子上。
她想,怎么会这么巧呢?
这个案子是她临时接下的,她前两天才从A市转到S市的正明律师所,律师所的老板是她的师兄,在她过来的第一天,就把这个离婚案子交给了她。
“整个S市的律师都不愿接这个案子,不过你胆子大,或许可以试试。”
姜初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,说:“对方多大的来头啊?”
“有钱人呗,跺下脚S市都要抖一抖的人物。”师兄笑了笑,看着她,“怎么样,敢不敢接啊?”
姜初把桌子上厚厚一沓材料抱起来,笑了:“反正我出国申请已经批下来了,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美国了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我怕什么?”
因为案子接得急,姜初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没仔细看,只是审理了一下双方的矛盾冲突,她还自得地觉得这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离婚案件。
直到在法庭上看到方琛。
[第一章
从法院出来的时候,外头淅淅沥沥地下了雨。
姜初没带伞,干脆把包顶在头上。也算是她点背,这个地方实在偏僻,姜初一连换了三个打车软件,都没约到一辆车。
“姜小姐。”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姜初抬头,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,头发抹了发油,标准的三七分,就像是电影里标准的英伦管家。
“方總请您上车。”
姜初心里一咯噔。
越过男人,她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,里面坐了谁,不言而喻。
姜初抿了抿唇,拒绝了:“不用了,我这儿马上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就见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方琛那张经年不变的扑克脸。
他淡淡地看了姜初一眼,语气平淡:“上车。”
“我……”姜初脑子转得飞快,想着到底该怎么拒绝,可还没等她想出来,就被方琛堵了回去。
“怎么?当年有胆子一声不吭地溜走,现在连见一面都怕了?”方琛眉目微冷,语气带着讥诮。
姜初沉默了,她把头顶的包拿开,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,姜初一坐进去,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方琛皱着眉,递给她一包纸。
“不用。我没事。”
“我让你擦擦你的包。”方琛瞥了一眼姜初放在车座上湿淋淋的包,“你知道我车上的坐垫是什么价格吗?”
姜初一噎。
她咬着牙接过纸,愤愤不平地擦包,在心底把方琛翻来覆去骂了个遍。
呵,难道她花高价买的A货包包就不贵吗?!
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?”
方琛在一旁看着她足足擦了十分钟的包,把包的金色链子都擦掉漆了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有啊。”姜初认真地点点头,“下个路口把我放下来,我到家了,谢谢。”
方琛的脸一瞬间沉下来。他冷笑一声:“做梦。”
姜初没有意外。她就知道方琛不可能放她回去。
“不让回家,吃饭总行吧。”
方琛脸色缓和了一点儿:“想吃什么?”
“火锅。”
姜初是故意挑衅,方琛这个人,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吃火锅了。
方琛点点头,对着司机说道:“前面日料店停一下。”
姜初顿时咬牙,她最讨厌吃日料了!
不过显然,姜初的抗议没有丝毫作用,她最终还是乖乖地和方琛面对面坐在了日料店的包房里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方琛淡淡地开口。
“前两天。”姜初看了方琛一眼,飞快地接着说道,“不过很快又要走了。”
方琛动作一顿,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初。
“你以为你招惹了这个官司,还能那么顺利地从这儿脱身?我劝你最好明天就把这个案子甩了,还能保个全须全尾。”
“说到这儿,我也很好奇。方先生为什么这么急于和自己的妻子离婚呢?就因为妻子家族的公司破产了?”姜初顿了一下,又道,“不过也可以理解,毕竟方先生一直是这种利己主义者。”
方琛沉下脸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啊。”姜初耸了耸肩,“不过我友情提点您一下,您现在正在和您的妻子沈镜如女士诉讼离婚,我作为沈镜如女士的委托律师,不宜和您见面。”
“整整五年没见,你口舌伶俐了许多,不愧是做了律师的人。”方琛讽刺道。
“方先生却好似还和从前一般,薄情寡义。”
方琛冷笑一声,把杯子磕到桌子上,里面的清酒洒了大半出来。他起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:“这个案子你明天就推了。”
回应他的,是姜初的沉默。
方琛索性不再多费口舌,径直走了。
姜初等方琛走后,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酒,只喝了一小口就又吐了出来。
还和以前一样难喝。
可她和方琛,已经变得大相径庭。
姜初幼时父母双亡,她在福利院长到十七岁的时候,被自己素未谋面的叔叔接了回去。
姜初的叔叔是当地的房地产商,小有家产,按理说该比福利院好上千百倍才对,可因为姜初从小生活在福利院,没见过世面,家里的两个姐姐时常讥讽她是土包子。
那大概是姜初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。
别人的青春期光鲜亮丽,姜初的青春期只是一片灰白。
只有后来遇到了方琛,才稍微添上了一丝颜色。
遇到方琛的那日,是她大学的开学典礼。那天不巧姜初吃坏了肚子,礼堂很大,她又不认识路,四下都没找到卫生间,好不容易在拐角处遇到了一个人,她忙拽住了。
“同学!”
“什么事?”清冷的嗓音响起,让姜初微微一愣。她抬头,正对上面前男人漆黑的眸子。
姜初发誓,那是她这么多年遇到的长得最帅的男生。他皮肤很白,眉眼带着疏离的冷意,鼻梁高挺,薄唇轻抿。
“你有什么事?”他皱着眉,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……找卫生间。”姜初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“一直往前走然后右拐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就转身走了。
姜初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,直到肚子抽疼,才急急忙忙地往卫生间跑过去。
姜初再回到座位上的时候,演讲已经开始了。
她对这种演讲一向没有兴趣,正准备打开手机刷刷微博,突然台上演讲的声音让她莫名地觉得耳熟。
抬头一看,她惊愕地发现就是刚刚碰到的人。
姜初有些激动,忙问了旁边的同学。
“他是学生会主席方琛,方家你知道吧?他是方家的太子爷。”同学为她解惑。
方琛,这两个字被姜初在嘴里念叨了多遍,藏进心底,缱绻入了梦。
后来姜初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么一句话——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。
姜初想,她对方琛,大概就是见色起意。
[第二章
方琛与沈镜如的离婚案件其实很简单。
就是一个要离,一个不想离。
姜初坐在桌案前快一下午了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她忍不住想,方琛是什么时候娶的沈镜如呢?
原来分离这五年,只有她一个人过得狼狈。而方琛呢?事业有成,家庭美滿。
哦,也不美满了,如今就要离婚了。
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,姜初才回过神,这才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这么晚了。
外面夜色渐浓,华灯初上。
姜初觉得自己也看不进去,索性把卷宗整理好,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。S市物价高,她只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租了公寓,每日都要坐很久的公交。
不过今日这么晚了,估计也没有公交了,只能奢侈一把打个车了。
姜初刚刚站在路边,就有一辆车停了下来。
“女士去哪儿?”
“新城小区。”
“好的。”
车里有一股很浓重的香水味,姜初咳嗽了两声,正想叫师傅把车窗打开,话到嘴边,却突然顿住。
这么浓重的香水味,应该不是上一个乘客留下来的,可姜初并没有看到车上有车载香水。
还有一种可能,这香水是特意才喷上的。是什么原因导致出租车里要喷这么浓重味道的香水?
只有一种原因,就是要掩盖什么味道。
姜初扫了一眼,并没有看到车前面放的车主信息,心里顿时警铃大作。
“师傅,我突然想起有点儿事,就在前面停车吧。”姜初故作镇定地开口。
开车的师傅突然微微侧头看过来。
姜初一惊,刚刚夜色昏暗,她没有注意,这个时候才发觉,这司机戴了好几层口罩。
难道这气味……
姜初没有力气思考更多,一股子甜腻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,她的头昏昏沉沉的,连眼皮也觉得万分沉重。
最后,头一歪,她直接昏了过去。
再醒来,姜初是被摔在地上疼醒的。
两个黑衣男子把她扔在了地上,转身就要出去。姜初皱着眉睁开眼,见到这场景,顿时慌了:“等等……”
那两个男子才没有管她,低头往外走。在关门的前一瞬间,他们被姜初拦住。
“你们这是非法拘禁!”
男子嗤笑一声,没吭声。
姜初大脑飞快地转动着,是谁要绑架她?叔叔?不可能,他不应该知道自己来了S市,难道是……
“你们是方家的人?”
男子动作一顿,抬手摸了摸鼻子:“不是。”
说着,他推开姜初,直接把门关上了。
可在那一刻,姜初的心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曾学过犯罪心理学,对人的微表情有一定的了解。人在撒谎时,体内多余的血液会流到脸上,使鼻子里的海绵体结构膨胀数毫米,说谎者会觉得鼻子不舒服,下意识地触碰。
男子说谎了,那么也就是说,派人绑架她的,是方家的人。
方琛?
姜初坐在角落里,她刚刚细细打量过了,这大概是一个废弃的仓库。她没什么慌张的,方琛派人绑架她,不外乎是为了那桩离婚案件。
她只是有些心冷,原来自己从头到尾,在方琛心里都没有一丝位置。
她五年前一夜之间人间蒸发,方琛大概还不知道原因吧。
那时候她和方琛已经在一起了,可哪里知道,叔叔突然让她嫁给李总的儿子。
她还记得那天叔叔讽刺她的话——
“方琛是什么身份?方家会让你进门?人家和林家的联姻闹得正热闹呢!”
姜初自然是不肯相信的。
她躲在房间里,给方琛打了好多个电话,可方琛一个都没接。
她烦躁得不行,哪怕心里一直对自己说要相信方琛,可叔叔的话就响在耳边。
最终姜初忍不住跑出了去,她要去方家找方琛。
可一切就是这么巧。
在方家对面马路口的咖啡厅,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,她看见了方琛……和他对面的女子。
姜初僵在原地,她掏出手机,又给方琛拨了一个电话。
她清楚地看见,方琛看了一眼手机,就按掉了。
姜初的心也冷了。
当天,她瞒着所有人,一走了之。
“嘎吱——”仓库的门缓缓打开,打断了姜初的回忆。
姜初微微抬头,看到了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方琛。
“阿初,你怎么样?”
方琛看起来急得不行,身上的衣服都乱了,似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,额头上还沁着汗水。
“我没事。”姜初咬了咬唇。
“吓到了吧?”方琛弯腰把姜初抱起来,姜初身子僵硬了一瞬,但她没有推开,反而微微拽住了方琛的衣袖。
方琛以为她是怕了,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后脊,低声哄着:“别怕阿初,我在呢。”
“你很累吧?”
方琛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演戏,很累吧?”姜初挣脱了方琛的怀抱,自己站到地上,笑着开口,眼底却都是讽刺,“别装了,绑架我的人,不是你方家的人?”
“我派人绑架你?”方琛一字一句地说道,他的脸一瞬间沉下来,微冷的目光盯着姜初,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?”
姜初别过头,嗤笑:“你派人绑架我,再来救我。这样我就能感激涕零,自然不会再插手你的离婚案件了,对不对?”
不等方琛说话,姜初就转身往外走。她的脚似乎扭到了,走路一瘸一拐的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“方总。”一旁的人跟上来。
“派人送她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方琛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突然抬手在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来,他其实不怎么喜欢抽烟,只有在特别心烦的时候才会抽。
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嘴里叼着烟,手拿着打火机却有些发抖,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上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,吐出一圈白烟。
得知姜初被绑架的消息时,他是真的吓到了,连拨电话找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像五年前,知道姜初失踪的消息时一样。
仓皇无助。
当初姜初追方琛的事闹得很大,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。姜初几乎是把她毕生的勇气都用上了,死皮赖脸地追着方琛不放。
她花了大力气搞来方琛的课表,甚至会逃了自己的课去上方琛的课,她知道方琛喜欢坐靠墙的第一排,为了能抢到方琛身边的座位,她每次都跑着去占座,要是早上,还会给方琛带早饭。
不过方琛对她一直冷漠如常。
甚至会在姜初给他递蛋糕的时候说一句:“同学,你有事吗?”
有事吗?
有啊,想追你!
可惜姜初是个胆小鬼,这话压根儿说不出口。
姜初追了方琛足足三个月,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。姜初想,她或许同方琛真的没有缘分。
哪知就在她放弃的第二天,方琛在食堂门口堵住了她。
面对一堆看热闹的人,方琛淡淡地说道:“姜初,你跟我出来。”
食堂后面是一片小树林,方琛把姜初堵到角落里,压低声音问道:“我的蛋糕呢?”姜初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每天早上都给我送 蛋糕吗?”方琛又问。
姜初撇了撇嘴,有些委屈:“不送了,反正我也追不到你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容易半途而废?”方琛皱紧眉头,他看了姜初一会儿,微微咳嗽了一声,“你可以再……坚持两天。”
“坚持两天就能追到了吗?”
方琛眼底带了几分笑意:“说不定。”
[第三章
“沈小姐?”姜初敲了敲咖啡厅包厢的门。
“姜律师,进来吧。”
姜初推门进去,正看到沈镜如对着电脑敲敲打打。她抬头冲着姜初笑了笑:“不好意思,又麻烦你折腾。”
“你出钱我受累,应该的。”
最开始接案子的时候,姜初曾见过沈镜如,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沈镜如的丈夫就是方琛,还在心里嘀咕这沈镜如真是一个端庄的美人。
如今再见,却是另一番心思。
前男友的妻子?
不对,很快就要变成前男友的前妻了。
“這次叫姜律师来,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谈。”沈镜如把电脑推到姜初面前,“你看看这些。”
姜初扫了一眼,顿时皱起眉头。
屏幕中,是一份整理好的文案,字字句句,都是控诉方琛对妻子的冷暴力,整篇文章,全是诋毁方琛的话。
其实方琛与沈镜如离婚的原因很简单,当初两个人本是商业联姻,如今沈家破产,这婚姻自然也就没有了价值。方琛准备同沈镜如离婚,并给沈镜如一大笔补偿金。
而沈镜如自然不甘心,坚决不肯离婚。
结婚的时候没心思,离婚的时候才知道方夫人这位置的好处。
从人道主义来说,方琛的确是薄情寡义,可从法律方面来说,方琛提起诉讼离婚没什么毛病。
姜初一开始接案子的时候就同沈镜如说了,只能尽力拖延离婚日期,却不能驳回对方离婚的诉讼要求。
沈镜如当初头点得痛快,说能拖就拖。
可如今……
“你是我的律师,由你发布这条微博会更有可信度。”沈镜如弯了弯嘴角,“离婚就离婚,可我一定要把事情闹大,让他方琛在整个S市丢尽脸面。”
姜初面无表情,把电脑推回去:“沈小姐,你这是诽谤,是犯法的。”
沈镜如笑了:“多少钱?”
姜初一噎,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舌,干脆拎着包转身就走。任由沈镜如气恼地在身后叫了她好多次,姜初都未曾回头。
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,姜初心里憋闷得难受,干脆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。
“夜色”是S市最出名的一家夜店,一层是普通的酒吧,二层装饰豪华,很多公司的老总喜欢在这里谈事情。
“方总,李老板在二楼等您。”身后跟着的秘书说道。
方琛点点头,正要转身上电梯,突然看见了角落里的某个人,他微微皱了皱眉,脚步一顿,往角落里走过去。
“告诉李总,我今晚有事,改日再约。”
“方总,方总……”
姜初已经开了好几瓶酒,正喝得晕晕乎乎,突然有人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。
“你喝多了。”
姜初抬头一看是方琛,皱了皱眉:“这儿这么多人,你可没办法绑架我。”
方琛面色微冷,没与这个醉鬼一般计较,而是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说着,他就要扶姜初起来,却被姜初推开了。
“方琛,你这个负心汉。”借酒壮胆,姜初说话也开始不经大脑,“你一边同我在一起,一边又和林小姐相亲……”
“什么林小姐?”方琛皱了皱眉,想了好一会儿,才想来那个莫名其妙的林小姐。他看了姜初一眼,脸色难看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你当初走,就是因为这个?”
姜初不说话。
方琛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,他勉强维持着耐心,再次伸手去扶姜初,这次没被推开,反而被突然扑过来的姜初压到了沙发上。
姜初喝了酒,脸颊红扑扑的,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:“方琛,这么多年不见,你想不想我呀?”
方琛的心一下子软了。
他慢慢伸手环住了姜初的腰,声音低沉沙哑:“你说呢?”
怎么不想呢?自从姜初走后,方琛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,他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,脑海里都是姜初的模样,之后,就再没有了睡意,只能靠着那么一点儿回忆,枯坐到天亮。
“你怎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呢?”方琛哑着嗓子开口,“我不会娶什么林家小姐的。”
他的确同那个林小姐见过面,他抵挡不住爷爷的施压,只能虚与委蛇地同林小姐装模作样地见了面,不过他私下已经准备好了让林家放弃的计划,到时候自然也没有什么林小姐了。
他手段狠厉,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小姑娘,哪知道一个没留神,小姑娘跑了,一跑就是五年。
姜初没听清方琛的话,她打了个酒嗝,想起来咖啡厅的事,忍不住带着几分醉意说道:“今天你那个妻子叫我害你,我没答应。”
“是吗?”方琛把姜初按在椅子上,一边给司机发短信让他来接,一边随口应付着。
“是啊,你是我前男友,我们感情深厚,年少相识,怎么会害你呢?那得加钱!”
方琛轻笑了一声,一边哄着姜初:“我给你钱,我的钱都给你。”一边扶着她往外走。
姜初嘴里嘟嘟囔囔,不过好歹是没再抗拒。
等把姜初扶到一旁的酒店里,已经是深夜了。方琛把她扶到床上,姜初倒是乖觉,脱了鞋子乖乖地卷着被子睡觉。
屋内开着昏黄的灯,方琛坐在床边看了姜初一会儿,又下意识地想掏烟,可一想到姜初还在这儿,又作罢了。
记忆中,上一次姜初喝醉,还是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。
方琛是方家的太子爷,他过生日自然也是方家的大事。方家特意举办了晚宴来庆祝太子爷的生日。
方琛没什么心思地附和着,眼睛一直看着角落里的姜初。
是的,姜初也来了。
不過她是作为姜家人的身份来参加的,而不是方琛的女朋友,毕竟以姜初的身份,方家不可能同意她做方琛的女友。
那天,姜初喝了好多酒。
方琛远远地看着,皱起了眉头,等姜初再拿酒的时候,他就让侍者把酒换成了果汁。
姜初大概也是真的喝多了,硬是没尝出来。
后来方琛看到姜初出去透气,自己也跟着出去了。
“怎么喝了这么多酒?”方琛走到姜初面前,摸了摸她的头,“头疼吗?”
姜初摇了摇头,她笑着,踮起脚,轻轻地亲在了方琛的下巴上,温热的,柔软的。
那一刻,方琛清楚地听见姜初说:“我真的……真的好喜欢你。”
[第四章
姜初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,她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,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才一点儿一点儿浮现。
所以……这儿是方琛给她开的酒店房间?
姜初吓得忙上下摸了一遍自己,嗯,安全。
一瞬间,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昨晚方琛没碰自己,还是该气愤自己都喝醉了方琛居然还无动于衷。
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,今天姜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她收拾好了自己,给沈镜如打了电话:“沈小姐吗?关于昨天的那件事,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……就在昨天那个咖啡厅。”
两个小时后,姜初从咖啡厅走出来,她摸了摸包里的东西,笑了,转身去了邮局。
当天晚上,网上铺天盖地地传来方琛的负面新闻,一时间,方氏的股票一跌再跌。
方琛接到消息的时候,第一反应就是昨晚酒吧里姜初说的那番话,原来她不是喝多了乱说的……
手下的人问他要怎么处理,需不需要报警。方琛怕这件事姜初也有牵扯,就没让他们报警,只是让他们先把消息压一压。
哪知道凌晨的时候,方琛接到电话,说有人匿名举报,是姜初和沈镜如合谋在网络上对方琛散布不实言论,并向警方邮寄了一份录音笔的证据。
方琛赶到派出所的时候,姜初已经和沈镜如正在被分别问话。
方琛作为当事人,听了录音后请求警方保释姜初:“沈镜如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我是来保释那个律师的。你们不是也听录音了吗?都是沈镜如指使的。”
值班民警摇摇头说:“作为律师,她这是知法犯法,以后恐怕不能从事这项工作了。”
办理了相关手续,民警让方琛在外面稍等,自己去带姜初。
彼时,姜初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,几番问话下来,她眼底都是红血丝,头顶的白炽灯晃着,显得她脸色一片惨白。
“是沈镜如指使我的。”姜初从头到尾只重复这一句话。
问话的警察微微地皱起眉,正要说什么,只听见“嘎吱”一声,审讯室的门开了,值班警察走过来和他低语了几句,他起身对姜初说:“姜初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姜初舔了舔干干的嘴唇,向外看了看。是方琛来接她的吧,方琛是不是要气死了?
姜初硬着头皮走出去。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,她就看见等在门口的方琛。
方琛靠在车门上等她,他刚刚点了烟,一点儿滚烫的猩红在夜里尤为明显。
看见姜初出来,方琛就掐了烟。
“没事吧?”他微微皱着眉,上下打量了一圈姜初。
姜初摇了摇头。
“上车吧。”
姜初看了他一眼,乖乖地上了车。
“录音笔是你寄的?”
问句里都是肯定,显然方琛已经知道了。
姜初没吭声。
方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嗤笑一声:“胆子挺大!”
“我知道你会保释我出来。”
方琛沉默了一瞬,脸色有些难看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你凭什么?姜初!你就仗着我喜欢你?”
“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,你能远远避开这些破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!”方琛显然是动怒了,少有地骂了句脏话。
“方琛,现在是凌晨两点,我七点钟的飞机,去美国。你送我吧。”
一句话,彻底让方琛熄了火。
他猛地踩了刹车,冷冷一笑:“你以为我会让你走?”
“那你把我留下来干什么?”姜初笑了,“你还有第二个妻子等着我处理离婚案件吗?”
方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我知道那天绑架我的不是你,是你爷爷的人吧?”姜初缓缓开口,“你爷爷讨厌我,很讨厌我。”
“姜初,我会娶你的,谁也阻止不了。”方琛沉声道。
“是吗?你会为了娶我,抛弃整个方家?方家有你的父母,有你的爷爷,有你的叔伯,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,有盘根错节的利益,他们指望着你娶另一个对家族有帮助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,不会是我。”
“五年前我没有能力做决定,可现在我有了。”方琛紧紧地盯着姜初。他唇线紧抿,下颌线条也随之收紧,眸光更是暗得深不可测。
“可是我不行。”姜初微微垂眸,“你还记得你生日宴我喝醉酒的那次吗?你当时问我为什么喝那么多,我没说,现在我告诉你。”
“因为难过。那天晚宴,你光鲜亮丽地站在人群里,无数名媛淑女指望着和你说一句话,可我只能坐在角落里。或许你都不知道,就连这个坐在角落里的资格,都是我苦苦求着叔叔得来的。”
“方琛,从那天起,我就应该明白,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。林小姐的事大概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那时候我清楚地认识到,无论我怎么努力,也不可能跑进你的世界。”
方琛的眼睛有些发红,他看着姜初,喉结微动,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那天,他们坐在车里,一直看着朝阳升起。
方琛想,这一次,他大概真的要失去姜初了。那次生辰宴,姜初喝多了抱着他说喜欢他。
是真的喜欢吧,否则也不会强颜欢笑地留在宴会上。
可现在呢?姜初还喜欢他吗?
方琛不敢确定。
他的心在颤抖,一种慌乱的情绪渐渐蔓延。方琛觉得,他大概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弄丢了。
[尾声
“初,这是最新的合同,你看一下。”
姜初笑了:“好的,我会看的。”
她调到这个美国的华人公司快一整年了,最近刚刚升了公司的法务部经理。
“今天空降一个总经理,他们要搞一个欢迎仪式,你也一起去吧,毕竟是老板,还是要迎接一下的。”
姜初点点头。
她把手頭的事处理完才推门出去,刚走到大厅,就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缓缓走进来。
他眉目间带着的冷意,却在看到姜初的那一刻如冰雪一般融化。他快走几步,站到了姜初面前,嘴角含笑,伸出手道:“认识一下,我是方琛,职位,总经理。”
姜初的大脑一片空白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:“你被降职了?”
不应该啊,谁敢给他降职啊!
“你走进我的世界那么辛苦,那就换我来吧。”方琛笑了,“姜初,我可以走进你的世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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