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、我突然发现,就算没了宁致远,我也能活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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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想要把我从公寓赶出来。这个,我已经知道了。行李,我也拿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你帮我收拾了东西吗?”
“林哥,我……”
“是你吧。我猜,也不会是致远哥亲自动手。”
林鹿手背挡在眼睛上,睫毛微微颤抖着。他呼吸越来越深,胸腔起伏着。
电话里一片死寂。
“小周,你要转达的话,我都知道了。这些天麻烦你了。要是没什么事的话,就挂了吧。”
“林哥!”
小周声音冲过来,紧绷绷的。
“你别挂,林哥,别挂!你在哪里呢?我现在去找你去!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林哥,你千万别想不开……宁总就是最近太忙,心情也不好……他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你了?他肯定就是一时赌气,林哥,我替你找个地方住下,行不行?你等等,等宁总消气了……”
小周说的语无伦次,他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,似乎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了门,咣地一声合上车门。林鹿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其实小周真的不必管他死活的。
真正该问一句,他会不会想不开的那个人……并没有给他留下半句话,就直接将他丢出了门。
“小周,你听我说。”
林鹿挪开了手背。他盯着人行道上一块口香糖的污痕,慢慢开口。
“我原来,特别怕致远哥生气。他就像我的天空,他要是一皱眉头,我心里天都阴沉了。更别提离开他……只要想到有一天他会不要我,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。
我就这么活了六年。每天都很担心,都很害怕。他从来没有给我一句承诺……甚至,他从没有承认过我是他的恋人。
我就在他身边,等着我的天塌下来的那一天。
可现在,天真的塌了。我突然发现,原来没了他,我也能活。
小周,我不会想不开的。谢谢你。”
“林哥……”
小周声音里带了点鼻音,
“你在哪里?你告诉我,就当我是你一个弟弟……你一直都很照顾我啊!当初我才到宁总身边,我什么都不懂,他们都觉得我干不长的,都欺负我!可你帮我说话,你还给我便当吃,我都记得的!你就当我是你弟弟,你有事了,弟弟去看看你行不行?你告诉我你在哪……”
“……”
林鹿沉默片刻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“抱歉。小周,我真的很感激你。但是以后,我们不要再联系了。”
挂了小周的电话,林鹿向四周望去。
平日里他很少出门,更是不曾独自走过这么远的路。就这么一会,他竟然拐到了完全陌生的街区。
这里似乎是片棚户区。与繁华喧闹的商圈完全不同,这里房子低矮,都是灰蒙蒙的土色,似乎很久没有修葺过。道路窄小,路边行人不多,身上衣服也没那么光鲜亮丽。
林鹿站在原地,不知该往何处去。这时候,一边的暗巷里突然冲出一团阴影,直接撞在了他腿上。
低头一看,是个小女孩。她满脸眼泪,不知为何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,正好撞到了林鹿。可能撞疼了,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捂着额头大哭起来。
林鹿愣了许久,才蹲下身,
“抱歉……你没事吧。”
女孩不过八九岁年纪,样貌却很好。尤其一双大眼睛,黑白分明,特别灵气。她抬头看了林鹿一眼,突然停了哭声。那双眼本来就大,此刻更是瞪得溜圆。
被她盯得有点莫名其妙,林鹿眨了眨眼。哪想到小女孩突然爬起来,转身就跑回巷子里去了。
留下林鹿独自蹲在原地。
他抬起头往巷子里看过去,原来巷子尽头是一家小旅馆。
那旅馆只有两层楼,门脸灰扑扑的,正对着马路。透过两扇大玻璃门,能看到柜台,和旁边一人多高的落地镜。
透过玻璃门,林鹿隐约看到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头上是干涸的蛋液,两只眼睛红肿着。他身上都是灰尘,看起来难堪极了。
那女孩,是被他吓跑了吧。
是啊。他就像是一个小丑。可怜又可笑,彻头彻尾的废物。怎么能怪致远哥要将他扫地出门呢。这样的自己,任谁看到了……都会避之不及吧。
苦笑一声,林鹿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却没想到,他的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。
接了起来,竟然是继父林建业。
“林鹿!你这个小杂种…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我们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林鹿站住了脚步。
“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——现在网上全都是你的视频,你知不知道?”
“我的视频?”
林鹿脑子嗡地一声。公寓门外,嬉笑声混着快门按动的声音,在他脑子里响成一片。
“什么视频……”
“你说是什么视频?你自己做下的丑事,你想问谁?啊?就那么让人扫地出门,跪在大马路当中,叫个保安指着鼻子骂!那么多人看着,你丢死人了!你和谁勾勾搭搭,你和谁出去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?你倒是说清楚啊,这个不要脸的**!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放屁!要是没有,宁致远怎么会把你扫地出门?”
林建业气急败坏,破口大骂,
“我为了你,花了多少钱,供你去了帝国学院!你呢?搭上了宁致远你还不满足,你还想要什么?你是不是天生下贱!要不是你在外面做些下流勾当,宁致远怎么会不要你?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我们林家融资的紧要时刻,我们就差一点就能搭上宁氏的大船,加入宁氏的商业联盟了!可是你……你这个废物!你竟然在这时候出了这种事……所有人都知道你这样下贱,宁致远怎么可能还要你?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!
你怎么不去死?啊?你死了都比现在出来丢人现眼好!”
“可我真的没有!”
林鹿一声辩驳,眼眶都红了起来。
“我从来没有……从来没有!他们都是在冤枉我啊……”
“这种鬼话你去和宁致远说!你看他信不信你,你看他肯不肯把你要回去!”
林建业粗暴地打断了他,
“你要是有本事,你现在就去跟他说,不然——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妈,都给我从林家滚出去!杂种!”
砰地一声,电话挂断了。
林鹿喘着粗气,用力抹着眼睛。他气得攥紧了拳头,整个胳膊都在抖。
却没想到,这时候电话再次响起。
是他的母亲,徐秋君。
林鹿站在路边,两只行李袋丢在脚下。他低着头,身上还沾着灰尘,带着番茄淡红色的汁液。他哽着嗓子,咬着嘴唇,死死盯着手机,一直到电话自己挂断。
可是它再次响了起来。
林鹿接了电话。
“小鹿,林建业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他给没给我打电话,妈妈难道你不知道?”
林鹿脱口而出,
“你不是一贯躲在他身后,听着他怎么给我打电话——然后若是他达不到目的,你就自己上阵么?妈妈!你是我的妈妈啊……除了他林继业的妻子,你也是我的妈妈……你还记得吗?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妈妈吗?为什么你永远站在他背后,永远帮着他对付我……就因为他们林家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?但我是你的儿子啊……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……”
——明明不想哭的。
可是林鹿根本忍不住。满腔委屈喷涌而出,吼到了最后几句,已经是泣不成声。他的吼声与哭声夹在一起,根本分不出在说些什么。
对面沉默了一瞬。徐秋君的声音再次传出,更加温柔,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。
好像林鹿的失控与痛苦,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影响。她说话的口气,就像是在哄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小鹿,别哭了。我怎么会忘记我是你的妈妈呢?更不可能帮别人对付你啊。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我们娘俩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妈妈……”
“乖小鹿,真的,别哭了。就快熬到头了。我现在不在林家,以后也不会再回去了。
小鹿,你恐怕不知道,宁致远曾经与我有一个约定——我帮他鼓动林家增发股票,帮他购买零散的股权。到现在,林建业还以为我手里握着的那将近5%的股权,理所应当是归他这一边。他这次肆无忌惮地赶我出去,就是想叫我向你施压,叫你去求宁致远,叫他们林家去搭上宁氏的大船。
可他不知道,宁致远想要的是林氏企业本身。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!只要我帮宁致远成功入主林氏的董事会,宁致远也不会亏待我们娘两个的,对不对?”
林鹿依然在痛哭。他心里太疼了,几乎听不懂徐秋君在说些什么——什么约定,什么并购,什么增发股权,什么入主董事会?
他只知道,他失去了他所爱的人。他被人从家里赶了出来,连个放肆痛哭的地方都没有……他只能站在大街上,哭得这样狼狈。带着他仅有的行李,被路人当成疯子。
而他的妈妈却带着兴奋与笑意,告诉他“终于盼到这一天了”?!
“妈妈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
林鹿蹲了下来,手掌盖住双眼。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,他低泣着,
“我想去找你……我可不可以去找你,妈妈……”
“不行!”
徐秋君斩钉截铁,
“别哭了!妈妈说了这么多,难道你还没有听懂吗?”
“妈妈……我不想听,我听不懂……我想见你……我们一起换个城市,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……他们说到处都是我的视频,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……我是个**……
……可我真的没有啊!我从没有对不起致远哥!妈妈,我不想留在这里了,这里到处都是眼睛……他们都看到了……我不想留在这里了……妈妈,你带我走吧,就像小时候一样……那时候你不是总带着我搬家吗?”
“住口!小鹿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徐秋君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。
“这个时候,你难道想当逃兵吗?你没听懂吗,我们马上就能成功了!
妈妈可以从宁致远手里拿到许多钱,只要你争气一些——你向我哭有什么用,小鹿,你该去找宁致远啊!
去找宁致远,去向他哭!你方才哭得那么惨,他听了肯定会心软的啊!你告诉他你错了,告诉他你是鬼迷心窍,你爱的人只有他——如果你出轨的证据真的被他拿到了,你就跪下来告诉他你再也不敢了,你不能没有他!”
林鹿突然住了口。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“你在说什么……妈妈,你也不信我吗……我没有出轨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重要吗?重要的是宁致远信不信你没有!何况若是你真的没有,那保安怎么会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?”
“妈妈?!”
林鹿向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直到后背撞到了墙壁上。
两条腿几乎不是自己的了。林鹿一点点滑坐下来,像是一滩泥,被抽去了支撑身体的勇气。
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,夹杂着自己母亲越来越快的说话声。
“小鹿,你不要再幼稚了!
保安说的那些,难道是假的?你难道没有被那个男人带走,一天里和两个男人约会?只要查一查监控就能知道真假,你否认有什么用?
真的,小鹿,你太不小心了!这种事情,你怎么能约在自己家门口,你这不是送上门的把柄给人家吗?搞到这样,多么被动!难怪宁致远会发脾气,只怕他就是发现了这个……你再去求他回心转意,可真的是困难了!”
就算语调急促,徐秋君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优雅悦耳。
往常,林鹿是极为喜欢听妈妈说话的。可今天,他只想捂住耳朵——每一声,每一句,都好像一根尖刺狠狠插透他的心脏,叫他流血不止,疼得钻心!
他声音发颤。明明知道了答案,却还是忍不住追问,
“妈妈,你也看到了那视频吗……”
“自然看到了!林建业先看见的,他给我来电话,劈头盖脸地叫骂一顿——可这次,我再也不用对他委曲求全!
乖小鹿,妈妈的好孩子,就连他林氏企业都快要不是他的,我还怕他什么?
过不了多久,这个林氏,就会有我们一份!可是这都要靠你最后去哄宁总回心转意……”
“你看到那视频了?你看到我被保安推下台阶,你看到他踹我,看到他把我的东西丢出来,看到那么多人一起骂我……你看到我被从自己家里赶了出来?!你都看到了?”
林鹿终于忍不住,痛吼出声,
“可是你想对我说的,只有这些吗?叫我去求致远哥,叫我去帮你们说话,叫我替你弄到那些钱?妈妈?你真的是我妈妈吗?”
徐秋君一顿,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她连忙开口,
“不是的,小鹿,我是为了我们母子两个啊!怎么会不心疼你,可我……”
砰地一声,林鹿用力将手机砸到地上。屏幕被摔碎了,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林鹿坐在路边,抱住了头。有风吹过,废弃的塑料袋随着滚过去,挂在没几片树叶的歪脖子树杈上。
他背靠着脏兮兮的墙,上面爬满了青苔。坐久了,阴冷冷的。潮气从背后渗过来,他整个人都像是融合在了这深秋的傍晚里。同样萧索,也同样地冷。
他的手机又响了好几次。屏幕碎了,“妈妈“两个字也支离破碎,扭曲地跳动着。
再后来,手机停了下来。
天边越来越暗。许多低矮的房子上飘起了炊烟。吃过饭,有的人就会开始准备睡觉了。
可林鹿不困。一点都不困。
恰恰相反。似乎许久许久以来,他都陷在一场大梦里。而如今,他却终于有了一点要醒来的感觉。
只是清醒的感觉,一点都不好。他像是第一次发觉,原来自己一直都在一厢情愿。
一厢情愿地爱着妈妈,一厢情愿地爱着宁致远。一厢情愿地为了他们,逼迫自己走在荆棘铺成的悬崖路边,一步一步,血肉模糊。
可到了最后,他剩下了什么呢?
他被抛弃了。
或许……是他自己活该吧。他这么蠢,这么废物,这么没用……妈妈和宁致远,却都那么聪明,能干。
所以,是他罪有应得吧?
这样的一个废物,有什么资格想要得到爱?
但是就算是废物……心被撕碎的时候,也会疼的啊。
他现在,好疼啊。
……
林鹿在外面坐了许久。直到月亮挂上天边,年久失修的路灯散落昏暗的光。
直到他的衣角,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了一下。
林鹿抬起头,看到了方才跑走的那个小女孩。她怯生生伸出小手,手里捏着一张纸巾。
“给你……”
她小声说,
“别哭了。我还小,我可以哭。你都这么大了,你哭什么呀……你是不是也被妈妈骂了?”
林鹿抬起头看着她。小女孩脸蛋脏脏的,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很。她看着林鹿,轻声说,
“我家是开旅馆的。你是不是没地方去?我妈妈说,你要是没地方去,就来我家住……要不然,你就去别的地方哭去,别耽误我家做生意。”
几分钟后,林鹿捏着一团皱皱的纸巾,走进了小旅馆。
这旅馆只有两层,门脸不算大。玻璃柜台里摆着些啤酒方便面矿泉水一类的东西,还有些低档香烟。一台立式空调站在屋角,年头应该很久了,发出嗡嗡的蜂鸣声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长相有些尖刻。她手里捏着个手机,正低头看着。
听到动静,她挑起眼梢看了看两人,眼睛在林鹿脸上停了好几秒。然后她又低了头,盯着手机。她那双修得细细的眉毛渐渐挑起来,更显得泼辣。看样子,就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。
小女孩说,
“妈妈,我给家里拉了一个客人。”
女人又抬起头。这次,她更加露骨地打量着林鹿。视线从他乱蓬蓬的头发,滑到他裤子上的灰尘上。最后,看到他沾了番茄汁的衣服,女人明显皱了一下眉毛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出手,
“押金一百五,房费一天五十。中午十二点之前退房,不然晚一分钟都要按整天算——证件有没有?没有的话一天按六十五算。”
她声音沙哑,带了点烟嗓。
林鹿掏出证件递给她,交了钱,又拿着门钥匙往楼上走。身后,他听到小女孩的细弱的声音响起,
“妈妈,我也帮家里赚钱了。那我是不是就能上那个舞蹈班了……”
“不行!你跳什么舞?跳舞能养活自己吗?正经人谁跳舞?和你短命的老子一样,心里没店点谱!你给我好好在家呆着,好好念书,好好干活,别想这些没用的!”
林鹿顿了一下脚步。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提着行李走进房间。
……
旅馆正堂。
女人再次拨弄起自己那只千元智能机。
屏幕上暂停着一个视频——林鹿进屋之前,她正在看的就是这个。
视频背景,是本城人都很熟悉的商业区。旁边就是那座全城最高档的公寓楼,只不过不是正面,而是高楼侧边的一条小巷里。
画面正中,一个男生跪在地上垂着头,背影不断发着抖。
对面,一个肥头大耳的粗鄙保安对他破口大骂。从他的话里,似乎透露了许多不堪的细节……
虽然不久前才被人传在网上,但这视频的热度已经很高了。这种有钱人包养年轻美貌的孩子,最终又扫地出门的闹剧,满足了许多人的窥私欲。
好多人都在评论区里幸灾乐祸。
“哈哈哈,这种喜欢有钱人的**,就是这种下场!”
“还不是冲着钱去的,活该!他们能真心对你?做梦!”
“估计找了个又老又丑还是三秒金针菇,所以满足不了他。要不然怎么能出去出轨呢?”
“保安干的漂亮!这种**,就该狠狠骂他!看以后这些贱人都想找有钱人,像我们这种没钱的就他妈正眼不看一眼!找有钱人的都是贱,都活该被玩够了就甩!”
女老板快速地翻过那些评论,那双细眉毛又挑起来了,眉头更是越皱越紧。
“萍姐!看什么呢这一脸的不高兴?”
门外,一个小青年搂着个姑娘走进来,身份证在柜台上啪地一拍,
“给我们开间房。”
“行。”
萍姐从抽屉里给他翻房门钥匙。小青年抻着脖子看她手机屏幕一眼,笑了。
“萍姐,你也看到这个视频了?嘿哟,这帮有钱人可真会玩儿,要我说这小子也是,都能住到那么高档的地方去了,还非要跟别人搞些乱七八糟的事。巴结上了有钱人,还不好好伺候人家?这下好了,人财两空了吧?”
“你又知道人家真跟别人乱搞了?”
萍姐抬起眼睛,不客气地呛了他一句。小青年一愣,讪讪道,
“那我哪知道……可谁让他跟个有钱人在一起,反正也是自找的……”
“人家乐意和哪个男人睡,管别人屁事!不就睡了个有钱男人……有钱男人怎么了?不也就是他妈的两只眼睛三条腿?多长个吊还是怎么样,给你们稀罕成这样?”
萍姐把房门钥匙丢进小青年怀里,
“押金拿来,上面第二间房——你动静给我小点!再吵了我家美美睡觉,下次别来我这开房!”
小青年笑嘻嘻答应了,搂着姑娘腻腻歪歪地上楼了。剩下萍姐又瞥了一眼屏幕,然后看了看林鹿方才住进去的那间房门。
她摇摇头,自言自语道,
“还不是看人家小孩老实。有钱人……呵,有钱人就能随便糟蹋人了!柿子捡软的捏,就他妈会欺负人!哪个敢这样对老娘试试,看老娘不撕烂你们的嘴!”
说完,她一脸嫌弃地关了手机。author_say赶出去了,也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啊……
高档公寓流落到贫民小旅馆。也未见得,不是件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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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想要把我从公寓赶出来。这个,我已经知道了。行李,我也拿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你帮我收拾了东西吗?”
“林哥,我……”
“是你吧。我猜,也不会是致远哥亲自动手。”
林鹿手背挡在眼睛上,睫毛微微颤抖着。他呼吸越来越深,胸腔起伏着。
电话里一片死寂。
“小周,你要转达的话,我都知道了。这些天麻烦你了。要是没什么事的话,就挂了吧。”
“林哥!”
小周声音冲过来,紧绷绷的。
“你别挂,林哥,别挂!你在哪里呢?我现在去找你去!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林哥,你千万别想不开……宁总就是最近太忙,心情也不好……他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你了?他肯定就是一时赌气,林哥,我替你找个地方住下,行不行?你等等,等宁总消气了……”
小周说的语无伦次,他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,似乎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了门,咣地一声合上车门。林鹿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其实小周真的不必管他死活的。
真正该问一句,他会不会想不开的那个人……并没有给他留下半句话,就直接将他丢出了门。
“小周,你听我说。”
林鹿挪开了手背。他盯着人行道上一块口香糖的污痕,慢慢开口。
“我原来,特别怕致远哥生气。他就像我的天空,他要是一皱眉头,我心里天都阴沉了。更别提离开他……只要想到有一天他会不要我,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。
我就这么活了六年。每天都很担心,都很害怕。他从来没有给我一句承诺……甚至,他从没有承认过我是他的恋人。
我就在他身边,等着我的天塌下来的那一天。
可现在,天真的塌了。我突然发现,原来没了他,我也能活。
小周,我不会想不开的。谢谢你。”
“林哥……”
小周声音里带了点鼻音,
“你在哪里?你告诉我,就当我是你一个弟弟……你一直都很照顾我啊!当初我才到宁总身边,我什么都不懂,他们都觉得我干不长的,都欺负我!可你帮我说话,你还给我便当吃,我都记得的!你就当我是你弟弟,你有事了,弟弟去看看你行不行?你告诉我你在哪……”
“……”
林鹿沉默片刻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“抱歉。小周,我真的很感激你。但是以后,我们不要再联系了。”
挂了小周的电话,林鹿向四周望去。
平日里他很少出门,更是不曾独自走过这么远的路。就这么一会,他竟然拐到了完全陌生的街区。
这里似乎是片棚户区。与繁华喧闹的商圈完全不同,这里房子低矮,都是灰蒙蒙的土色,似乎很久没有修葺过。道路窄小,路边行人不多,身上衣服也没那么光鲜亮丽。
林鹿站在原地,不知该往何处去。这时候,一边的暗巷里突然冲出一团阴影,直接撞在了他腿上。
低头一看,是个小女孩。她满脸眼泪,不知为何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,正好撞到了林鹿。可能撞疼了,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捂着额头大哭起来。
林鹿愣了许久,才蹲下身,
“抱歉……你没事吧。”
女孩不过八九岁年纪,样貌却很好。尤其一双大眼睛,黑白分明,特别灵气。她抬头看了林鹿一眼,突然停了哭声。那双眼本来就大,此刻更是瞪得溜圆。
被她盯得有点莫名其妙,林鹿眨了眨眼。哪想到小女孩突然爬起来,转身就跑回巷子里去了。
留下林鹿独自蹲在原地。
他抬起头往巷子里看过去,原来巷子尽头是一家小旅馆。
那旅馆只有两层楼,门脸灰扑扑的,正对着马路。透过两扇大玻璃门,能看到柜台,和旁边一人多高的落地镜。
透过玻璃门,林鹿隐约看到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头上是干涸的蛋液,两只眼睛红肿着。他身上都是灰尘,看起来难堪极了。
那女孩,是被他吓跑了吧。
是啊。他就像是一个小丑。可怜又可笑,彻头彻尾的废物。怎么能怪致远哥要将他扫地出门呢。这样的自己,任谁看到了……都会避之不及吧。
苦笑一声,林鹿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却没想到,他的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。
接了起来,竟然是继父林建业。
“林鹿!你这个小杂种…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我们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林鹿站住了脚步。
“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——现在网上全都是你的视频,你知不知道?”
“我的视频?”
林鹿脑子嗡地一声。公寓门外,嬉笑声混着快门按动的声音,在他脑子里响成一片。
“什么视频……”
“你说是什么视频?你自己做下的丑事,你想问谁?啊?就那么让人扫地出门,跪在大马路当中,叫个保安指着鼻子骂!那么多人看着,你丢死人了!你和谁勾勾搭搭,你和谁出去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?你倒是说清楚啊,这个不要脸的**!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放屁!要是没有,宁致远怎么会把你扫地出门?”
林建业气急败坏,破口大骂,
“我为了你,花了多少钱,供你去了帝国学院!你呢?搭上了宁致远你还不满足,你还想要什么?你是不是天生下贱!要不是你在外面做些下流勾当,宁致远怎么会不要你?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我们林家融资的紧要时刻,我们就差一点就能搭上宁氏的大船,加入宁氏的商业联盟了!可是你……你这个废物!你竟然在这时候出了这种事……所有人都知道你这样下贱,宁致远怎么可能还要你?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!
你怎么不去死?啊?你死了都比现在出来丢人现眼好!”
“可我真的没有!”
林鹿一声辩驳,眼眶都红了起来。
“我从来没有……从来没有!他们都是在冤枉我啊……”
“这种鬼话你去和宁致远说!你看他信不信你,你看他肯不肯把你要回去!”
林建业粗暴地打断了他,
“你要是有本事,你现在就去跟他说,不然——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妈,都给我从林家滚出去!杂种!”
砰地一声,电话挂断了。
林鹿喘着粗气,用力抹着眼睛。他气得攥紧了拳头,整个胳膊都在抖。
却没想到,这时候电话再次响起。
是他的母亲,徐秋君。
林鹿站在路边,两只行李袋丢在脚下。他低着头,身上还沾着灰尘,带着番茄淡红色的汁液。他哽着嗓子,咬着嘴唇,死死盯着手机,一直到电话自己挂断。
可是它再次响了起来。
林鹿接了电话。
“小鹿,林建业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他给没给我打电话,妈妈难道你不知道?”
林鹿脱口而出,
“你不是一贯躲在他身后,听着他怎么给我打电话——然后若是他达不到目的,你就自己上阵么?妈妈!你是我的妈妈啊……除了他林继业的妻子,你也是我的妈妈……你还记得吗?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妈妈吗?为什么你永远站在他背后,永远帮着他对付我……就因为他们林家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?但我是你的儿子啊……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……”
——明明不想哭的。
可是林鹿根本忍不住。满腔委屈喷涌而出,吼到了最后几句,已经是泣不成声。他的吼声与哭声夹在一起,根本分不出在说些什么。
对面沉默了一瞬。徐秋君的声音再次传出,更加温柔,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。
好像林鹿的失控与痛苦,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影响。她说话的口气,就像是在哄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小鹿,别哭了。我怎么会忘记我是你的妈妈呢?更不可能帮别人对付你啊。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我们娘俩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妈妈……”
“乖小鹿,真的,别哭了。就快熬到头了。我现在不在林家,以后也不会再回去了。
小鹿,你恐怕不知道,宁致远曾经与我有一个约定——我帮他鼓动林家增发股票,帮他购买零散的股权。到现在,林建业还以为我手里握着的那将近5%的股权,理所应当是归他这一边。他这次肆无忌惮地赶我出去,就是想叫我向你施压,叫你去求宁致远,叫他们林家去搭上宁氏的大船。
可他不知道,宁致远想要的是林氏企业本身。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!只要我帮宁致远成功入主林氏的董事会,宁致远也不会亏待我们娘两个的,对不对?”
林鹿依然在痛哭。他心里太疼了,几乎听不懂徐秋君在说些什么——什么约定,什么并购,什么增发股权,什么入主董事会?
他只知道,他失去了他所爱的人。他被人从家里赶了出来,连个放肆痛哭的地方都没有……他只能站在大街上,哭得这样狼狈。带着他仅有的行李,被路人当成疯子。
而他的妈妈却带着兴奋与笑意,告诉他“终于盼到这一天了”?!
“妈妈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
林鹿蹲了下来,手掌盖住双眼。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,他低泣着,
“我想去找你……我可不可以去找你,妈妈……”
“不行!”
徐秋君斩钉截铁,
“别哭了!妈妈说了这么多,难道你还没有听懂吗?”
“妈妈……我不想听,我听不懂……我想见你……我们一起换个城市,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……他们说到处都是我的视频,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……我是个**……
……可我真的没有啊!我从没有对不起致远哥!妈妈,我不想留在这里了,这里到处都是眼睛……他们都看到了……我不想留在这里了……妈妈,你带我走吧,就像小时候一样……那时候你不是总带着我搬家吗?”
“住口!小鹿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徐秋君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。
“这个时候,你难道想当逃兵吗?你没听懂吗,我们马上就能成功了!
妈妈可以从宁致远手里拿到许多钱,只要你争气一些——你向我哭有什么用,小鹿,你该去找宁致远啊!
去找宁致远,去向他哭!你方才哭得那么惨,他听了肯定会心软的啊!你告诉他你错了,告诉他你是鬼迷心窍,你爱的人只有他——如果你出轨的证据真的被他拿到了,你就跪下来告诉他你再也不敢了,你不能没有他!”
林鹿突然住了口。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“你在说什么……妈妈,你也不信我吗……我没有出轨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重要吗?重要的是宁致远信不信你没有!何况若是你真的没有,那保安怎么会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?”
“妈妈?!”
林鹿向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直到后背撞到了墙壁上。
两条腿几乎不是自己的了。林鹿一点点滑坐下来,像是一滩泥,被抽去了支撑身体的勇气。
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,夹杂着自己母亲越来越快的说话声。
“小鹿,你不要再幼稚了!
保安说的那些,难道是假的?你难道没有被那个男人带走,一天里和两个男人约会?只要查一查监控就能知道真假,你否认有什么用?
真的,小鹿,你太不小心了!这种事情,你怎么能约在自己家门口,你这不是送上门的把柄给人家吗?搞到这样,多么被动!难怪宁致远会发脾气,只怕他就是发现了这个……你再去求他回心转意,可真的是困难了!”
就算语调急促,徐秋君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优雅悦耳。
往常,林鹿是极为喜欢听妈妈说话的。可今天,他只想捂住耳朵——每一声,每一句,都好像一根尖刺狠狠插透他的心脏,叫他流血不止,疼得钻心!
他声音发颤。明明知道了答案,却还是忍不住追问,
“妈妈,你也看到了那视频吗……”
“自然看到了!林建业先看见的,他给我来电话,劈头盖脸地叫骂一顿——可这次,我再也不用对他委曲求全!
乖小鹿,妈妈的好孩子,就连他林氏企业都快要不是他的,我还怕他什么?
过不了多久,这个林氏,就会有我们一份!可是这都要靠你最后去哄宁总回心转意……”
“你看到那视频了?你看到我被保安推下台阶,你看到他踹我,看到他把我的东西丢出来,看到那么多人一起骂我……你看到我被从自己家里赶了出来?!你都看到了?”
林鹿终于忍不住,痛吼出声,
“可是你想对我说的,只有这些吗?叫我去求致远哥,叫我去帮你们说话,叫我替你弄到那些钱?妈妈?你真的是我妈妈吗?”
徐秋君一顿,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她连忙开口,
“不是的,小鹿,我是为了我们母子两个啊!怎么会不心疼你,可我……”
砰地一声,林鹿用力将手机砸到地上。屏幕被摔碎了,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林鹿坐在路边,抱住了头。有风吹过,废弃的塑料袋随着滚过去,挂在没几片树叶的歪脖子树杈上。
他背靠着脏兮兮的墙,上面爬满了青苔。坐久了,阴冷冷的。潮气从背后渗过来,他整个人都像是融合在了这深秋的傍晚里。同样萧索,也同样地冷。
他的手机又响了好几次。屏幕碎了,“妈妈“两个字也支离破碎,扭曲地跳动着。
再后来,手机停了下来。
天边越来越暗。许多低矮的房子上飘起了炊烟。吃过饭,有的人就会开始准备睡觉了。
可林鹿不困。一点都不困。
恰恰相反。似乎许久许久以来,他都陷在一场大梦里。而如今,他却终于有了一点要醒来的感觉。
只是清醒的感觉,一点都不好。他像是第一次发觉,原来自己一直都在一厢情愿。
一厢情愿地爱着妈妈,一厢情愿地爱着宁致远。一厢情愿地为了他们,逼迫自己走在荆棘铺成的悬崖路边,一步一步,血肉模糊。
可到了最后,他剩下了什么呢?
他被抛弃了。
或许……是他自己活该吧。他这么蠢,这么废物,这么没用……妈妈和宁致远,却都那么聪明,能干。
所以,是他罪有应得吧?
这样的一个废物,有什么资格想要得到爱?
但是就算是废物……心被撕碎的时候,也会疼的啊。
他现在,好疼啊。
……
林鹿在外面坐了许久。直到月亮挂上天边,年久失修的路灯散落昏暗的光。
直到他的衣角,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了一下。
林鹿抬起头,看到了方才跑走的那个小女孩。她怯生生伸出小手,手里捏着一张纸巾。
“给你……”
她小声说,
“别哭了。我还小,我可以哭。你都这么大了,你哭什么呀……你是不是也被妈妈骂了?”
林鹿抬起头看着她。小女孩脸蛋脏脏的,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很。她看着林鹿,轻声说,
“我家是开旅馆的。你是不是没地方去?我妈妈说,你要是没地方去,就来我家住……要不然,你就去别的地方哭去,别耽误我家做生意。”
几分钟后,林鹿捏着一团皱皱的纸巾,走进了小旅馆。
这旅馆只有两层,门脸不算大。玻璃柜台里摆着些啤酒方便面矿泉水一类的东西,还有些低档香烟。一台立式空调站在屋角,年头应该很久了,发出嗡嗡的蜂鸣声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长相有些尖刻。她手里捏着个手机,正低头看着。
听到动静,她挑起眼梢看了看两人,眼睛在林鹿脸上停了好几秒。然后她又低了头,盯着手机。她那双修得细细的眉毛渐渐挑起来,更显得泼辣。看样子,就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。
小女孩说,
“妈妈,我给家里拉了一个客人。”
女人又抬起头。这次,她更加露骨地打量着林鹿。视线从他乱蓬蓬的头发,滑到他裤子上的灰尘上。最后,看到他沾了番茄汁的衣服,女人明显皱了一下眉毛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出手,
“押金一百五,房费一天五十。中午十二点之前退房,不然晚一分钟都要按整天算——证件有没有?没有的话一天按六十五算。”
她声音沙哑,带了点烟嗓。
林鹿掏出证件递给她,交了钱,又拿着门钥匙往楼上走。身后,他听到小女孩的细弱的声音响起,
“妈妈,我也帮家里赚钱了。那我是不是就能上那个舞蹈班了……”
“不行!你跳什么舞?跳舞能养活自己吗?正经人谁跳舞?和你短命的老子一样,心里没店点谱!你给我好好在家呆着,好好念书,好好干活,别想这些没用的!”
林鹿顿了一下脚步。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提着行李走进房间。
……
旅馆正堂。
女人再次拨弄起自己那只千元智能机。
屏幕上暂停着一个视频——林鹿进屋之前,她正在看的就是这个。
视频背景,是本城人都很熟悉的商业区。旁边就是那座全城最高档的公寓楼,只不过不是正面,而是高楼侧边的一条小巷里。
画面正中,一个男生跪在地上垂着头,背影不断发着抖。
对面,一个肥头大耳的粗鄙保安对他破口大骂。从他的话里,似乎透露了许多不堪的细节……
虽然不久前才被人传在网上,但这视频的热度已经很高了。这种有钱人包养年轻美貌的孩子,最终又扫地出门的闹剧,满足了许多人的窥私欲。
好多人都在评论区里幸灾乐祸。
“哈哈哈,这种喜欢有钱人的**,就是这种下场!”
“还不是冲着钱去的,活该!他们能真心对你?做梦!”
“估计找了个又老又丑还是三秒金针菇,所以满足不了他。要不然怎么能出去出轨呢?”
“保安干的漂亮!这种**,就该狠狠骂他!看以后这些贱人都想找有钱人,像我们这种没钱的就他妈正眼不看一眼!找有钱人的都是贱,都活该被玩够了就甩!”
女老板快速地翻过那些评论,那双细眉毛又挑起来了,眉头更是越皱越紧。
“萍姐!看什么呢这一脸的不高兴?”
门外,一个小青年搂着个姑娘走进来,身份证在柜台上啪地一拍,
“给我们开间房。”
“行。”
萍姐从抽屉里给他翻房门钥匙。小青年抻着脖子看她手机屏幕一眼,笑了。
“萍姐,你也看到这个视频了?嘿哟,这帮有钱人可真会玩儿,要我说这小子也是,都能住到那么高档的地方去了,还非要跟别人搞些乱七八糟的事。巴结上了有钱人,还不好好伺候人家?这下好了,人财两空了吧?”
“你又知道人家真跟别人乱搞了?”
萍姐抬起眼睛,不客气地呛了他一句。小青年一愣,讪讪道,
“那我哪知道……可谁让他跟个有钱人在一起,反正也是自找的……”
“人家乐意和哪个男人睡,管别人屁事!不就睡了个有钱男人……有钱男人怎么了?不也就是他妈的两只眼睛三条腿?多长个吊还是怎么样,给你们稀罕成这样?”
萍姐把房门钥匙丢进小青年怀里,
“押金拿来,上面第二间房——你动静给我小点!再吵了我家美美睡觉,下次别来我这开房!”
小青年笑嘻嘻答应了,搂着姑娘腻腻歪歪地上楼了。剩下萍姐又瞥了一眼屏幕,然后看了看林鹿方才住进去的那间房门。
她摇摇头,自言自语道,
“还不是看人家小孩老实。有钱人……呵,有钱人就能随便糟蹋人了!柿子捡软的捏,就他妈会欺负人!哪个敢这样对老娘试试,看老娘不撕烂你们的嘴!”
说完,她一脸嫌弃地关了手机。author_say赶出去了,也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啊……
高档公寓流落到贫民小旅馆。也未见得,不是件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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